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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五塊大白兔奶糖的妥協:背上小軍包出發!

  「背帶歪了!往左挪挪!再往左!好了!」

  下禮拜一早晨,天剛蒙蒙亮。

  防空洞裡,陸戰蹲在地上,幫糖糖整理小書包。

  那是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小挎包,洗得發白了。

  是陸戰從老戰友那兒淘換來的。

  包上面原來印著一顆紅五星,掉了大半截漆,陸戰拿紅墨水重新描了一遍,描得歪七扭八的。

  糖糖站在石頭墩子上,對著一塊巴掌大的鐵皮鏡子照來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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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頭今天穿了那件藍色碎花衣裳。

  不是上次在百貨大樓買的那件蕾絲裙——那件太金貴了,陸戰說上學不能穿,怕弄髒。

  這件是趙園長給的舊園服,藍底白碎花,袖口和領口磨出了毛邊。

  糖糖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總覺得不夠威風。

  「爸爸,俺能戴大貓的那個勳章去嗎?」

  「不能。那是軍用品。」

  「那俺把小花帶去行不行?就一隻,又不大——」

  「一隻老虎崽子已經有洗臉盆那麼大了。你覺得呢?」

  「……那小八呢?小八就一隻鳥,不占地方。」

  「八哥也不行。上次它在醫院把院長罵了三遍王八蛋,你忘了?」

  糖糖氣鼓鼓地跳下石頭墩子。

  「啥都不讓帶!那俺帶啥?」

  陸戰從兜里掏出一個鐵皮鉛筆盒。

  綠色的,上面印著解放軍叔叔扛槍的畫。

  「帶這個。裡面有兩根鉛筆,一塊橡皮,夠你用了。」

  糖糖接過鉛筆盒,打開看了看。

  鉛筆是削好的,橡皮是白色的長方塊,還有一股子新鮮的橡膠味。

  「這鉛筆能寫'糖'字嗎?」

  「學了就能。」

  「那'大貓'兩個字呢?」

  「也能。」

  糖糖把鉛筆盒塞進小挎包,拉上了搭扣。

  「走吧。」

  小丫頭深吸一口氣,像要上戰場一樣。

  陸戰牽起閨女的手,兩個人走出了防空洞。

  晨光照在山坡上,草地上還掛著露珠。

  大貓趴在洞口的大石頭上,看著糖糖。

  虎王的琥珀色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舍。

  糖糖走到大貓跟前,踮起腳尖,在虎王的大腦門上親了一口。

  「大貓,俺去上學了。你在家看好弟弟妹妹。」

  「中午爸爸會給你送肉。」

  「俺放學就回來。」

  大貓低下頭,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糖糖的手背。

  旁邊的二黑也湊過來,黑熊的大鼻子在糖糖的小挎包上嗅了嗅。

  「二黑你閃開!別把俺的新書包蹭髒了!」

  糖糖推開黑熊的大腦袋,整了整背帶,昂起小下巴。

  「走!」

  陸戰牽著糖糖往山下走。

  走了二十步,糖糖回頭看了一眼大貓。

  走了四十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走了一百步,大貓的身影變成了山坡上一個模糊的橘黃色影子。

  糖糖忽然站住了。

  「爸爸。」

  「嗯?」

  「大貓會不會想俺?」

  「會。」

  「那二黑呢?」

  「也會。」

  「大黃二黃小花呢?」

  「都會。」

  糖糖吸了吸鼻子。

  「那……俺也想它們。」

  陸戰蹲下來,把閨女的沖天揪重新紮緊了一下。

  「想它們就好好學。學會了寫字,以後你就能給大貓寫信了。」

  「大貓又不識字!」

  「那你就念給它聽。」

  糖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好吧。」

  小丫頭重新邁開步子,這次沒再回頭。

  軍區大院的路上,已經有三三兩兩的軍人和家屬在走動了。

  有人騎著自行車去上班,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有個穿綠軍裝的女同志背著一捆大蔥從菜地里出來,沖陸戰點了點頭。

  「陸營長,送閨女上學啊?」

  「嗯。」

  「哎呀,糖糖今天真精神!」

  糖糖昂著小腦袋,挺著小胸脯,連路過的軍犬「黑虎」沖她搖尾巴都沒顧上搭理。

  到了幼兒園門口,趙園長早就候著了。

  「來了來了!糖糖,今天可真準時!」

  糖糖鬆開陸戰的手,站在門口。

  小丫頭深吸一口氣,左腳邁過門檻。

  然後又縮了回來。

  「爸爸。」

  「嗯?」

  「糖呢?」

  陸戰從上衣兜里掏出五塊大白兔奶糖,放在糖糖的手心裡。

  「說好了,放學再吃。上課不許吃。」

  「知道了!」

  糖糖把奶糖塞進小挎包的側兜里,拍了拍。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幼兒園的大門。

  碎花衣裳,軍綠挎包,兩個歪歪扭扭的沖天揪。

  五歲的陸糖糖深吸最後一口氣,邁著小短腿,走了進去。

  身後,陸戰靠在院牆上,目送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

  鐵血兵王的眼眶有點發酸。

  一年前,他還在邊境的死人堆里拼命。

  那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有個閨女。

  後來閨女騎著老虎來救他。

  再後來,打仗、治病、端老巢、救京城、上閱兵場。

  可今天這一刻,兵王覺得比以上所有的事都重要。

  他閨女上學了。

  趙園長走到陸戰身邊,壓低聲音。

  「陸營長,放心吧。我安排了專人盯著她。」

  「不用盯太緊。」陸戰摸了摸鼻子。

  「就是……有個事得提前跟您說一聲。」

  「啥事?」

  「她要是在課間吹口哨……您別慌。」

  「……為啥?」

  「因為可能會飛來幾隻鳥。」

  「……」

  趙園長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陸戰翻身上了自行車,往軍區方向騎去。

  騎出去五十米,兵王忽然笑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

  他閨女陸糖糖,正式開始學寫字了。

  而四百米外的小樹林裡,大貓焦躁地在樹叢中來回踱步。

  虎王每走三步就停下來,往幼兒園的方向嗅一嗅。

  梧桐樹上,兩隻麻雀蹲在枝頭,歪著腦袋盯著教室里的小身影。

  它們是自己跟來的。

  沒人派它們。

  這座軍區大院裡的每一隻鳥、每一條狗,都知道那個小丫頭今天去了一個叫「幼兒園」的地方。

  它們不放心。

  教室裡面傳來王老師的聲音。

  「小朋友們,今天我們繼續認字。跟老師念——口!」

  「口——!」

  二十多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里,有一個特別響亮。

  「口!大貓的口!大貓的嘴巴能吞下一個西瓜!」

  教室里一片安靜。

  然後是趙園長的嘆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