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猜俺剛才叫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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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騎在虎背上,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得意得小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陸戰趴在灌木叢後面,望遠鏡對著那道四米高的水泥圍牆。
高壓電網上的藍色電弧一閃一閃,照亮了圍牆頂上密密麻麻的鐵蒺藜。
探照燈還在轉。
「不管你叫了誰——這牆翻不過去。」高團長的聲音悶得像從棉花里擠出來的。
「電網至少三萬伏。碰上去,烤熟了都沒人知道。」
李鐵趴在另一側,拿匕首戳著雪。
「要是有C4就好了。炸個口子衝進去……」
「有C4也不能用。動靜太大。」陸戰放下望遠鏡。「裡面的人聽見爆炸聲,第一件事就是啟動緊急協議,銷毀所有資料。」
「那怎麼辦?等天亮?」
「等天亮就是等死。暴風雪一停,他們的直升機就能起飛。到時候空中有火力掩護,地面有工事依託——這窩就端不了了。」
高團長把搪瓷缸子攥得咯吱響。
王小虎縮在雪坑裡,臉都綠了。
糖糖歪著腦袋看了看這幾個大人。
「你們咋跟俺爸一個德性呢?」
「啥德性?」
「就知道發愁。」
小丫頭從虎背上滑了下來,拍了拍棉襖上的雪渣子,蹲在圍牆根兒底下的排水口旁邊。
排水口很小。
鐵柵欄鏽成了一團爛泥,縫隙不到兩個拳頭寬。
人鑽不進去。
貓都嫌擠。
但是——
「吱吱吱——」
從排水口的黑暗深處,傳來了細密的、急促的叫聲。
一隻灰溜溜的腦袋從鐵柵欄縫隙里探了出來。
西伯利亞山鼠。
比一般的田鼠大了整整一圈。
後面緊跟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
排水口像是被捅了老鼠窩——幾百隻灰色的山鼠「呼啦啦」地從縫隙里涌了出來。
不對。
是從裡面出來的。
它們已經鑽進去過了。
回來了。
領頭的那隻大山鼠嘴裡叼著一截手指粗的銅線,拖到糖糖腳下。銅線的斷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牙齒啃斷的。
第二隻叼出來一截橡膠皮。
第三隻叼出來一截更粗的電纜。
一隻接一隻。
像螞蟻搬家一樣,把各種粗細的線纜碎片堆在了糖糖面前。
糖糖蹲著,一樣一樣地看。
「這根是啥?粗的。」
大山鼠「吱」了一聲。
「嗯……從一個大鐵箱子肚皮底下咬的?」
「吱吱。」
「那個鐵箱子嗡嗡響?轉得很快?」
「吱——」
糖糖抬起頭,沖陸戰咧嘴一笑。
門牙上還掛著剛才啃苞米麵餅子留下的渣。
「爸爸,它們把裡面那個嗡嗡響的大鐵箱子的線全咬斷了。」
陸戰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說——主發電機?」
「管它叫啥。反正是最粗最粗的那根線。」
糖糖伸出兩隻小手比了個圈。
「嗡嗡響的大鐵箱子連著好多好多細線,細線連著牆上的鐵柱子,鐵柱子上面冒藍光的就是那個電——」
她的話還沒說完。
圍牆頂上的高壓電網——
「滋—滋—」
藍色的電弧跳了兩下。
然後——
滅了。
探照燈也滅了。
一盞。兩盞。三盞。
沿著圍牆排過去,所有的探照燈像被人一口氣吹熄的蠟燭,全部暗了下去。
整個死亡谷基地,一瞬間沉入了徹底的黑暗。
山谷里傳來驚慌的喊叫聲。
外語。
聽不懂。
但那種雞飛狗跳的慌亂勁兒,哪國話都聽得明白。
高團長的搪瓷缸子「咣」地掉在了雪地上。
「這……這……」
陸戰站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雪地上那堆被山鼠們叼出來的電纜碎片。
粗的有胳膊粗。細的有筷子細。
全是從基地內部的配電系統上啃下來的。
「你什麼時候讓它們進去的?」
「剛才呀。你們幾個蹲在這兒發愁的時候。」糖糖拍了拍領頭大山鼠的腦袋。「俺跟鼠大哥說了,進去以後找最粗的線啃。越粗的越重要,啃斷了它們就瞎了聾了。」
「鼠大哥還挺聰明。先啃粗的,再啃細的。連備用的都沒放過。」
大山鼠得意地「吱」了一聲,鬍鬚翹了起來。
李鐵趴在雪地上,兩隻手抓著腦袋。
「這幫耗子……在裡面啃線的時候,裡面的人就……沒發現?」
「發現個屁。」糖糖翻了個白眼。「西伯利亞山鼠,打洞能打三米深,跑起來比兔子還快。你們人類的牆在它們眼裡就是豆腐渣。」
「再說了,這幫壞蛋做夢也想不到——有耗子會來啃他們的電線吧?」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
寒風灌進肺里,冷得發疼。
但心裡頭——燒得滾燙。
「全員準備。」
他把AK-47的保險撥到了連發。
「電網斷了。探照燈滅了。監控報廢了。報警器啞了。」
「裡面現在跟瞎子、聾子一樣。」
「十分鐘之內,他們會啟動備用發電機。」
陸戰的聲音壓到了最低,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俺們只有十分鐘。」
他轉頭看向基地大門的方向。
那扇厚實的鋼門在黑暗中像一頭沉默的鐵獸。
沒有了電子鎖的控制,門縫裡不再閃爍紅色的指示燈。
但半米厚的防爆鋼板——人力推不動。
「大門打不開。」高團長急了。「沒有炸藥,沒有焊槍——」
糖糖拍了拍身後那頭正在撓痒痒的龐然大物。
「二黑。」
「嗷?」
黑熊停下了撓痒痒的爪子,歪著腦袋看了過來。
八百斤的身子蹲在雪地上,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包。
糖糖指了指前方那扇黑黝黝的鋼門。
「看見那個大鐵門沒?」
「嗷。」
「撞開它。」
二黑低頭看了看那扇門。
又看了看糖糖。
張嘴打了個哈欠。嘴裡還掛著來時路上啃的凍牛骨頭碎渣。
然後,這頭在京城吃了三個月特供牛肉的西伯利亞巨熊,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前掌拍了拍胸口的帆布護甲。
「嘭嘭」兩聲悶響。
像在熱身。
陸戰盯著二黑,喉結滾了一下。
「它撞得開嗎?」
糖糖眨了眨眼。
「爸爸,你忘了二黑在京城把誰家的院牆拱塌了?」
「那是磚牆——」
「這是鐵門。」
「……」
「鐵門也是門。二黑又不挑食。」
糖糖拍了拍二黑的屁股。
「二黑!沖!」
二黑先退了五步。
前掌刨了兩下雪地,找到了下面凍實的地面,腳趾頭扣進了凍土裡。
後腿微微弓起來。
脊背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隆起,帆布護甲繃得「嘎嘎」響。
腦袋低下去。
兩隻小眼睛盯著五十米外那扇黑黝黝的鋼門。
呼吸粗重了起來。
「嗬——嗬——嗬——」
白色的水汽從鼻孔里噴出來,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里炸成兩團霧。
陸戰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見過黑熊發力。在大興安嶺,黑瞎子一掌能拍斷碗口粗的樺樹。
但眼前這頭——不是一般的黑瞎子。
八百斤。
是吃了三個月特供牛肉、喝了兩個月大骨湯、比同類重了整整三百斤的變異體型。
「所有人退後。」陸戰一把拽住高團長的領子,往後拖了三步。「退遠點。」
「怎——」
二黑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八百斤的身軀從靜止到全速,只用了不到兩秒。
四條腿刨開的凍土和雪渣子打得後面的灌木「噼里啪啦」一陣亂響。
地面在震。
是那種從腳底板傳上來的、能讓膝蓋發軟的震動。
「咚咚咚咚——」
越來越快。
越來越重。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五米——
二黑把腦袋壓到了最低點。
頭骨正面——那塊比鋼板還硬的額骨,對準了鋼門正中央。
「嘭!!!」
不是爆炸。
是八百斤的活肉以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撞在了半米厚的防爆鋼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