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變異狼王沒有急著衝上來。
它站在雪原的一處高坡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戰場。
嘴裡沒有嚎叫。
紅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冷。
不是動物的冷。
是一台機器在運轉時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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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變異狼群像潮水一樣從它身邊涌過,前赴後繼地撞向野豬防線和灰狼陣列。
它一隻都不看。
它只盯著一個方向——
大貓。
糖糖騎在虎背上,也在看它。
「爸爸,這個大傢伙不一樣。」
陸戰換了一個彈匣,蹲在大貓身側。
「哪不一樣?」
「別的瘋狼腦袋裡全是壞東西,啥都不剩了。它不是。」
糖糖歪了歪腦袋。
「它腦袋裡還有一點點自己的東西。壞東西沒把它全吃掉——是它自己選了跟壞東西合作。」
陸戰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是說——它是故意的?」
「嗯。它覺得變強了挺好的。不疼了,不怕了,誰都打不過它了。」
糖糖的聲音淡淡的。
「可憐。」
遠處的變異狼王動了。
它從高坡上走了下來。
不是衝鋒。
是踱步。
一步一步。
每走一步,脊背上那排骨刺就微微張開,像豎起了一面盾牌。
周圍的變異小狼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它朝著大貓的方向走來。
挑戰。
赤裸裸的挑戰。
大貓的尾巴不掃了。
虎身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鼓起來,防刺背心繃得嘎嘎響。
嘴唇往上翻,露出了四根犬齒。
一聲悶吼,震得周圍的雪簌簌往下落。
變異狼王停住了腳步。
距離大貓不到五十米。
兩頭猛獸隔著硝煙和血腥味對峙。
糖糖能感覺到大貓的後背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興奮。
虎王的血液在沸騰。
它遇到了一個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
「大貓,等一下。」
糖糖按住了大貓的腦袋。
虎王不情願地「嗷」了一聲。
「俺先試試。」
糖糖直起身子。
騎坐在虎背上,望著五十米外那頭長滿骨刺的怪物。
深吸一口氣。
然後——
眼睛變了。
不是眉心的紅光。
是瞳孔。
兩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金色的光芒漫了上來。
像燒化的銅水灌進了眼球。
一瞬間。
整個雪原上的空氣凝固了。
糖糖身上爆發出來的東西,不是聲音,不是光,不是熱量。
是一種比這一切都古老的東西。
血脈。
萬獸之主的血脈。
傳承了千萬年的、刻在每一種走獸基因最深處的等級秩序。
威壓從糖糖身上向四面八方擴散。
無聲無息。
但所有活著的東西都感受到了。
戰場上正在廝殺的本地灰狼,齊刷刷趴了下去。
野豬群停住了腳步,低下了腦袋。
二黑正舉著半截變異狼要往地上砸,突然定住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狼放下來,自己也蹲了下去。
連大貓都把脖子壓低了三寸。
哨所圍牆上的孫鐵柱感覺自己的後脊梁骨突然涼了一截。
不是冷風。
是一種他這輩子從沒體驗過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慄。
「這……什麼感覺……」他扶著牆,腿有點軟。
變異狼群的反應更劇烈。
那些已經被病毒燒毀了恐懼迴路的瘋狼——
停了。
不是所有都停了。
但至少有一半在原地打轉,爪子刨著雪地,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病毒能燒毀神經。
但燒不毀基因。
基因里刻著的東西,比任何病毒都深。
比任何人工編輯都久。
那是幾千萬年前,當第一隻老虎站在食物鏈頂端時,就寫進了所有犬科動物骨血里的兩個字——
臣服。
變異狼王的步伐也停了。
它站在五十米外,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虎背上那個發光的小東西。
骨刺全部豎了起來。
肌肉繃到了極限。
它在抵抗。
它用病毒給它的力量在抵抗那股從基因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但它的後腿在抖。
先是右後腿。
然後是左後腿。
膝關節彎了一下。
又彎了一下。
糖糖盯著它。
金色的眼睛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像看一隻不聽話的狗。
「跪下。」
聲音不大。
奶聲奶氣的。
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了變異狼王的脊椎上。
變異狼王的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
骨刺猛地收縮。
四條腿——
全軟了。
「撲通。」
那頭比小牛犢還大的怪物,重重地趴在了雪地上。
渾身顫抖。
抖得雪地上的碎冰都在跳。
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絲屬於狼自己的東西浮了上來。
恐懼。
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恐懼。
人工的病毒改變了它的身體。
改變了它的神經。
改變了它的肌肉和骨骼。
但改不了一件事——
在真正的王面前,它永遠是獵物。
「好乖。」糖糖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陸戰攥著槍,看著五十米外趴在地上渾身篩糠的變異狼王。
嘴角抽了兩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默。
周默站在碉堡後面,手裡的檢測儀掉在了雪地上。
整個人石化了。
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哥哥——」糖糖沖他喊了一嗓子。
周默回過神來。
「你算算,這個能不能用公式解釋?」
周默彎下腰,撿起檢測儀。
手在抖。
「不能。」
「嘿嘿。」
糖糖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剩下那些還在掙扎的變異狼。
「爸爸,趴下的就不用管了。站著的——」
她拍了拍大貓的腦袋。
「大貓,剩下的交給你。」
虎王的眼睛亮了。
它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