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那根白嫩的小手指,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劍,直直地戳在清風的鼻尖上。
院子裡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瞬間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清風那張驟然變色的臉上。
「老松鼠爺爺說,前天半夜,月亮被雲彩遮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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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一個人偷偷摸摸地溜到了後山。」
「你手裡拿著一個小黑瓶子,把裡面臭臭的水,全都倒進了井裡!」
「老松鼠爺爺當時就躲在井台旁邊的那棵大槐樹上,看得清清楚楚!」
「你倒完水之後,還用腳把地上的土踩平了,這才悄悄溜回屋裡睡覺!」
糖糖每說一句話,清風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到了最後,他的整張臉已經失去了血色,就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
但他畢竟是受過特殊訓練的,心理素質極強。
短暫的慌亂之後,清風猛地跳了起來,指著糖糖破口大罵。
「血口噴人!你這純粹是血口噴人!」
「師父!您難道寧願相信一個五歲黃毛丫頭的瘋言瘋語,相信一隻畜生的叫喚,也不相信您從小養到大的徒弟嗎?」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要是拿到警察局去,警察會把松鼠的話當成證據嗎?」
「師父,這丫頭分明就是看我不順眼,想要藉機剷除我,好獨占您的寵愛和醫術!」
清風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仿佛他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的明月也趕緊幫腔。
「是啊師父!師兄平時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可能下毒害您?」
「這小丫頭肯定是懂點什麼江湖戲法,在這裡裝神弄鬼!」
「師父,您可千萬別被她騙了啊!」
藥老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大弟子,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理智告訴他,松鼠不能作證,這違背了常理。
但在他心底,卻有一種直覺,糖糖沒有撒謊。
就在藥老猶豫不決的時候。
陸戰冷笑了一聲。
他慢慢地解開了軍裝外套的扣子,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頭髮出「咔咔」的脆響。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警察局要不要松鼠的證詞,老子不知道。」
陸戰一步一步地逼近清風,那雙眼睛就像是盯著獵物的孤狼。
「但老子在邊境線上抓舌頭的時候,從來不需要什麼狗屁證據!」
「只要老子覺得是你乾的,老子就有的是辦法讓你自己把肚子裡的屎都吐出來!」
清風被陸戰那恐怖的眼神嚇得連連後退,雙腿發軟。
「你……你想幹什麼?」
「我可是合法公民!你敢動用私刑,我……我去告你!」
「告我?」陸戰不屑地啐了一口,「你先活過今天再說吧!」
話音未落,陸戰猶如一頭獵豹般猛撲上去。
清風甚至都沒看清陸戰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的衣領就已經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揪住。
「砰!」
陸戰毫不客氣地一個過肩摔,將清風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
這一下摔得極重,清風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陸隊長!手下留情!」
藥老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但他並沒有阻止陸戰,只是聲音顫抖地說道。
「讓他……把袖子擼起來。」
陸戰一腳踩在清風的胸口上,彎下腰,一把撕開了清風道袍的袖子。
在清風的左手小臂內側,貼著皮膚,竟然縫著一個極其隱蔽的暗袋。
陸戰冷哼一聲,伸手進去一掏。
一個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黑色的玻璃小瓶,被陸戰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那瓶子還沒有扔掉,裡面甚至還殘留著幾滴無色透明的液體。
陸戰將那個黑色的玻璃小瓶,直接扔到了藥老的腳邊。
「老先生,您自己看看,這是不是他說的那種『臭臭的水』。」
藥老顫抖著手,撿起那個小瓶子。
他拔開瓶塞,放在鼻子底下輕輕聞了一下。
只一瞬間,藥老那張老臉就徹底扭曲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悲痛、憤怒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畜生!」
「你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生!」
藥老猛地揚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抽在清風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直接把清風打得嘴角開裂,牙齒都飛出來兩顆。
「這『幽冥水』,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種毒藥,造價極其昂貴,根本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
「你到底投靠了什麼人?!」
鐵證如山。
那個黑色的玻璃小瓶,徹底擊碎了清風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趴在地上,不顧嘴角的鮮血,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慘笑。
「哈哈哈……投靠了什麼人?」
「師父,您老人家在這深山裡待了一輩子,清高了一輩子!」
「可您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嗎?」
清風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貪婪和瘋狂。
「人家美國的一個大型製藥集團,隨便拿出一項專利,就能賺幾千萬、上億的美元!」
「而您呢?」
「您守著這滿山的無價之寶,守著那些能起死回生的秘方,卻只知道在這破院子裡種草!」
「我跟了您三十年!三十年啊!」
「我每天起早貪黑,伺候您,伺候這些破草!我得到了什麼?」
「幾件破布衣裳!一日三餐的粗茶淡飯!」
清風歇斯底里地吼叫著,仿佛要把這三十年的委屈全都發泄出來。
「人家製藥集團的代表找到我了。」
「只要我能拿到您培育紫玉龍膽的獨門技術,拿到您的《本草心經》。」
「他們就給我美國的綠卡!給我五百萬美元!讓我去當他們亞洲區的首席醫學顧問!」
「五百萬美元啊師父!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可是您防我防得像賊一樣!那本心經,您連看都不讓我看一眼!」
「我沒辦法,我只能給您下毒!」
「只要您病倒了,癱瘓了,這院子裡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到時候,我拿著您的技術去美國,吃香的喝辣的,有什麼不好?!」
清風的這番話,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藥老的心上。
藥老的身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如果不是明月在旁邊扶著,他恐怕已經摔倒在地了。
「孽徒……孽徒啊!」
藥老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陸戰站在一旁,聽完清風的供述,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美國的大型製藥集團?
不惜花重金購買中草藥培育技術?
還提供這種極其罕見的神經毒素?
陸戰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個名字。
「X先生」!
那個在邊境線上,企圖綁架糖糖做基因實驗的跨國犯罪組織!
那個在京城裡,安插了「飼養員」王志剛的幕後黑手!
陸戰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
好一個「X先生」!
他們的手,竟然伸得這麼長!
不僅盯上了糖糖的特殊天賦,連國家最頂尖的傳統醫學傳承都不放過!
他們這是想把華夏大地的底蘊,連根拔起啊!
「老先生。」
陸戰走到藥老身邊,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個孽徒,您打算怎麼處理?」
「如果您下不去手,我的人就在山下,我可以替您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