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總醫院的急診樓門口,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讓開!都讓開!擔架隊跟上!」
高團長第一個跳下車,嗓門大得像是個破鑼。
後車斗的擋板「哐當」一聲被放下來。
幾個年輕的男護士原本衝勁十足地跑過來準備抬人。
結果剛一靠近車尾巴。
「吼——!」
一聲低沉且帶著起床氣的虎嘯,像是一股腥風直接拍在了他們臉上。
大貓探出一個碩大的虎頭,對著這群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奇形怪狀器械的人呲了呲牙。
「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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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在最前面的那個男護士,兩眼一翻,直接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裡的輸液瓶子碎了一地。
其他的護士也是嚇得連連後退,一個個面如土色。
這哪是接診啊?這簡直是送命題啊!
「大貓!退後!」
糖糖那稚嫩的聲音從車斗里傳出來。
只見那個只有五歲大的小丫頭,一隻手拽著虎耳朵,一隻手推著黑熊的屁股,愣是把這兩尊門神給扒拉開了。
「快抬爸爸!爸爸需要那個白色的軟床!」
糖糖焦急地喊著。
高團長趕緊踹了一腳旁邊發愣的警衛排戰士。
「愣著幹啥?上去抬人!護士不敢上你們上!」
幾個當兵的硬著頭皮衝上去,七手八腳地把陸戰從猛獸堆里抬了出來。
擔架車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得飛快,一路衝進了急救室。
糖糖剛想跟著跑進去,卻被門口的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醫生給攔住了。
這醫生胸口的牌子上寫著:骨科主任,張德彪。
「站住!」
張主任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糖糖那髒兮兮的棉襖,還有她身上那股子混合了獸腥味和草藥味的怪味。
「急救室重地,閒人免進!」
「尤其是這麼髒的小孩,帶進去多少細菌?感染了病人你負責?」
糖糖停下腳步,仰起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俺不髒!俺要看著爸爸!」
「而且爸爸腿上的藥是俺敷的,你們不能隨便動!」
「藥?」
張主任冷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剛才就在擔架上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你說的是那些糊在傷口上的黑泥巴?」
「簡直是胡鬧!亂彈琴!」
張主任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幾個實習醫生大聲訓斥。
「現在的家屬就是愚昧!無知!」
「受了槍傷不趕緊送醫院,搞什麼封建迷信的土方子!」
「這腿我看是保不住了!肯定已經嚴重感染壞死!」
「馬上準備截肢手術!通知血庫備血!」
「不許鋸爸爸的腿!」
糖糖一聽「截肢」兩個字,像是個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猛地衝上去張開雙臂擋在急救室門口。
「龍婆婆的藥管用!爸爸的腿已經熱乎了!」
「你們才是壞人!你們想害爸爸變成瘸子!」
「嘿!你這野孩子怎麼不講理呢?」
張主任氣得鬍子直翹,伸手就要去推糖糖。
「保安!把這孩子拉走!耽誤了治療誰負責?」
就在張主任的手指即將碰到糖糖肩膀的一瞬間。
「我看誰敢動她!」
一聲暴喝從走廊盡頭傳來。
高團長帶著兩個警衛員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那殺氣騰騰的眼神把張主任嚇得手一縮。
「高……高團長?」
張主任雖然是專家,但在軍區醫院,面對這種實權團長還是得矮三分。
「張大嘴,你剛才說誰是野孩子?」
高團長走到糖糖身邊,伸手把小丫頭護在身後,像是一座鐵塔。
「這是陸戰的閨女!是咱們軍區的寶貝疙瘩!」
「你要是再敢對她動手動腳,信不信老子把你那金絲眼鏡給摘了?」
張主任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能硬著頭皮解釋。
「高團長,我這也是為了傷員好啊!」
「陸戰同志的傷情我看過了,大動脈破裂,還在野外拖了那麼久。」
「加上那傷口上糊的不知道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髒東西。」
「如果不截肢,一旦發生氣性壞疽,那是會要命的!」
「到時候首長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誰說那是髒東西?」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插了進來。
醫院的劉院長帶著一群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快步走了過來。
他沒理會張主任的辯解,而是直接走進了急救室。
「剪開紗布!我要親自檢查!」
幾分鐘後。
急救室里傳出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嘶——」
「這……這怎麼可能?」
「天哪!這是什麼癒合速度?」
原本還在外面爭執的眾人,聽到這動靜,全都涌到了門口。
只見陸戰那條原本被判定為「必死無疑」的大腿上。
那層黑乎乎的藥膏已經被清理掉了一部分。
露出來的傷口,雖然依然猙獰,但周圍的皮膚竟然呈現出一種健康的粉紅色!
沒有流膿!沒有發黑!沒有惡臭!
甚至連那個恐怖的貫穿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結痂!
劉院長手裡拿著一把鑷子,手抖得像是在彈吉他。
他輕輕觸碰了一下傷口邊緣。
昏迷中的陸戰只是微微皺了皺眉,腿部肌肉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神經反射正常!血液循環通暢!」
「簡直是……醫學奇蹟啊!」
劉院長猛地轉過頭,眼神熱切地盯著門口的糖糖。
那眼神,比剛才張主任的眼神還要嚇人,只不過是那種看到稀世珍寶的狂熱。
「小同志!這藥……這藥是你配的?」
糖糖被這群老爺爺看得有點發毛,縮在高團長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
「是……是龍婆婆教俺的。」
「裡面有蛇油,有紅花,還有那個……那個長在懸崖上的紅草。」
「紅草?」
劉院長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是不是葉子像血滴,根莖像骨頭的『血見愁』?」
糖糖點了點頭。
「我的天!那是失傳已久的續骨生肌神藥啊!」
劉院長一拍大腿,轉身對著已經看傻了的張主任吼道。
「張德彪!你還截什麼肢?」
「趕緊給老子準備清創縫合!」
「這腿要是讓你給鋸了,你就是咱們醫學界的罪人!」
張主任此時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看著那個被他嫌棄「髒」的小丫頭,感覺臉被打得啪啪響。
誰能想到,那一坨看起來像牛糞一樣的東西,竟然比進口的抗生素還管用?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不是截肢,是保腿手術。
糖糖終於鬆了一口氣,小身子靠在高團長的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太累了。
這一路又是指揮猛獸,又是給爸爸輸氣,小小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伯伯,俺想睡覺……」
糖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子直打架。
「睡吧,好閨女。」
高團長心疼地把她抱起來,放在長椅上。
「你爸爸的腿保住了,他是大英雄,你是小神醫。」
「以後在這軍區大院裡,伯伯看誰敢說你是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