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開槍!這是俺剛收的乾哥哥!」
糖糖那稚嫩的嗓音在死寂的溶洞裡顯得格外清脆,像是一道定身符,硬生生把戰士們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給叫停了。
高團長的冷汗順著腦門往下流,瞬間就結成了冰碴子。
他眼睜睜看著那頭站起來足有三米高的巨型黑熊,伸出那條布滿倒刺的大舌頭,在糖糖的小臉上「滋溜」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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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口下去,別說是一個五歲的娃娃,就是鐵板都能給刮掉一層漆。
「哎呀!髒死了!你沒刷牙!」
糖糖嫌棄地推開碩大的熊頭,小手在黑熊那像鋼針一樣粗硬的毛髮上蹭了蹭口水。
那頭剛才還氣勢洶洶、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森林霸主,此刻竟然委屈地哼唧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它那雙豆大的黑眼睛無辜地眨了眨,兩隻巨大的熊掌侷促地搓了搓,像個做錯了事的大胖子。
「這……這是那個傳說中的『人熊』?」
一排長的槍口都有點哆嗦,他當兵十幾年,跟這玩意兒在林子裡也打過照面,哪次不是你死我活?
誰見過黑瞎子跟家裡的哈巴狗似的,讓人隨便推腦袋的?
「什麼人熊?它叫二黑,是這片山頭管睡覺的。」
糖糖拍了拍黑熊那寬厚得像堵牆一樣的脊背,轉頭對還愣在原地的高團長招手。
「伯伯,快把爸爸抬過來呀!」
「這洞裡冷得像冰窖,二黑家裡暖和,它肉厚,身上熱乎著呢!」
高團長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揮手示意擔架隊跟上。
「快!動作輕點!別驚著這祖宗!」
戰士們抬著陸戰,貼著岩壁,小心翼翼地繞過那頭龐然大物。
路過黑熊身邊的時候,那股子濃烈的野獸腥臊味和壓迫感,讓每個人的心跳都飆到了兩百。
特別是王軍醫,他背著藥箱經過熊掌邊上時,腿肚子轉筋,差點給黑熊跪下磕一個。
黑熊吸了吸鼻子,似乎對這群闖入者身上的血腥味有點興趣,剛把大腦袋湊過去。
「啪!」
糖糖跳起來,一巴掌拍在熊鼻子上。
「老實點!那是俺爸爸!不是你的點心!」
「再亂聞,俺讓大貓咬你屁股!」
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的虎王大貓,適時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露出了那對匕首般的獠牙。
一虎一熊,一白一黑,兩大山林霸主在狹窄的空間裡對視了一眼。
空氣中似乎噼里啪啦閃過一陣火花。
最後,還是黑熊認慫了,它這種雜食動物,跟純肉食的殺戮機器比起來,氣勢上還是矮了一截。
它哼哼唧唧地轉過身,用兩隻前爪開始扒拉岩壁後面的碎石。
「嘩啦啦——」
那雙堪比挖掘機的熊爪子,幾下就把坍塌的通道給清理出來了。
一股帶著地熱硫磺味和野獸體溫的暖風,瞬間從裡面涌了出來。
「好傢夥!這裡面竟然是個天然的地熱溶洞!」
高團長舉著手電筒往裡一照,驚喜地喊出了聲。
這地方雖然也是石頭洞,但深處有一眼冒著熱氣的小溫泉,地面乾燥溫熱,溫度起碼在零度以上。
對於已經在零下五十度暴風雪中凍僵的眾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五星級賓館!
「快!把陸戰安頓在最裡面!」
「生火!把濕衣服都烤乾!」
戰士們魚貫而入,在這處原本屬於黑熊的冬眠豪宅里安營紮寨。
最絕的是,那頭黑熊並沒有離開。
它在糖糖的指揮下,竟然老老實實地趴在了洞口的位置,用它那一千多斤的龐大身軀,把灌風的口子堵得嚴嚴實實。
這就是一堵天然的、會呼吸的、還恆溫的「血肉之牆」!
外面的狂風怒號瞬間變成了沉悶的低吟,洞裡的溫度開始蹭蹭往上漲。
「神了……真是神了……」
王軍醫一邊給陸戰重新包紮傷口,一邊看著趴在洞口打呼嚕的黑熊,嘴裡念念有詞。
「我學醫半輩子,見過用暖水袋的,見過用電熱毯的。」
「頭一回見用黑瞎子當擋風門帘和暖寶寶的!」
「這要是寫進戰地急救手冊里,估計能把審稿的編輯嚇瘋。」
糖糖這會兒也累了,她爬到爸爸的擔架旁邊,小身子蜷縮在陸戰的咯吱窩裡。
「爸爸……」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陸戰終於不再滾燙的額頭,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這裡暖和了,不冷了。」
「二黑雖然臭了點,但是它毛厚,擋風。」
陸戰這會兒雖然還很虛弱,但意識已經清醒了不少。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緊緊貼著自己的女兒,又看了看堵在門口的那座黑色肉山。
他那雙看慣了生死的眼睛裡,此刻全是震驚和柔情。
「閨女……」
陸戰費力地抬起手,想要幫糖糖把臉上蹭的熊口水擦掉。
「你是怎麼……讓這些大傢伙聽話的?」
這簡直超出了他作為特種兵王的認知範疇。
糖糖打了個哈欠,像只睏倦的小奶貓一樣在陸戰的手心裡蹭了蹭。
「俺也不知道呀。」
「舅媽把俺扔進狼窩的時候,俺以為俺要死了。」
「可是那頭老狼沒吃俺,還給俺舔傷口。」
「後來大貓也來了,它說俺身上有山神爺爺的味道,它們都得聽俺的。」
糖糖說得輕描淡寫,可這話聽在周圍那些戰士的耳朵里,卻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高團長正拿著壓縮餅乾的手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扔進狼窩?」
「糖糖,你剛才說……是誰把你扔進狼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