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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醒過來

  【最後三分鐘。】

  沈淮並沒有發現張庭瑞不在那群張家孤兒裡頭。

  他甚至不敢多看他們一眼,生怕情緒從眼睛裡溢出來,被本就敏銳的少年們捕捉到。

  他是這個時空里的過客,是強硬要參與進來的——傻子。

  他沒有回頭路,只有表現得足夠冷硬、堅定,才能掩耳盜鈴般地沖淡那些情緒。

  ……沈淮逐漸意識到,系統為什麼非要讓他創建一個冷硬的、生人勿近的馬甲了。

  不結緣,便不會徒增悲傷。

  過去的沈淮,從未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情,因為穩定且和平的社會,不需要他承擔起庇護他人的責任。

  甚至說走上職場,他所需要接觸的——也不過是不會給他打差評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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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說開膛破肚,對方都得謝謝他!

  而現在……

  或許表現出徹底死在張家孤兒們面前,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沈淮想,那樣他們以後就不會對他教的「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有念想,也不會把一切寄希望於他身上。

  或許那些想法很好,但在這個世道是真的不太適用,他有系統幫忙,而其他人沒有。

  ……反倒可以抱著仇恨,拼盡全力從墓里活著出來。

  至於小哥,沈淮覺得他會讀懂自己的暗示。

  雖然系統說過,他不能表現出自己能穿越時空、或者不死的特點,但他暗示暗示,總沒問題吧?

  沈淮不著痕跡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了肉里。

  【只要還活著……只要能讓小哥的身邊不那麼孤立無援……怎樣都好……】

  【他會為他們鋪好路……】

  【哪怕裡面,沒有他的存在。】

  ······

  沈淮的情緒波動,大得連繫統都能感受到。

  小光團看著已經變作2開頭的倒計時,輕輕嘆了口氣。

  「呼嚕呼嚕毛,不哭不哭。」系統無聲嘀咕著,悄悄放低了底線,「其實稍稍改一點點,一點點也不是不可以……」

  它悄悄瞅了一眼那些堆在一起灰不溜秋的張家孤兒們,實在是難以理解為什麼沈淮那麼在乎他們。

  它怎麼就找了個渾身反骨,偏偏還派系善良的宿主?本性那么正派,在這個世界,會活得很累啊。

  好在它也不是個只會嗑電子瓜子的廢統。

  系統驕傲地挺了挺薛丁格的胸脯。

  ·······

  沈淮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這群人身上。

  準備動手的,只有那個叫張小唐的刀疤男人,其他人與其說是來追捕他,倒不如說是來監督的。

  看來內部分裂的程度,遠比沈淮所想的還要深。

  這種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腐朽態度,也難怪會被汪家分裂,最後七零八落,把責任甩鍋似的丟給小哥……

  在聽到那他堪稱挑釁的話時,沈淮還發現,男人的嘴角不著痕跡地抽動了一下。

  看來這個人的情緒掌控能力,比他之前碰到的那個長老還差——或許是實力比較強,更加自信?

  這樣自信的人,破防的時候一定很好笑吧?

  沈淮在心底想著,緩緩推進著自己的恐嚇計劃……

  「能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動手之前,眾人看到少年停下動作,仰起頭問:「我身上沾染的氣味,是那個長老獨有的嗎?」

  他問得很輕巧,似乎早已平靜地確定了他們追查過來的原因,只是單純對一個堪稱無關痛癢的細節發問。

  但張家人卻不由得瞳孔一縮,後背發涼。

  這傢伙怎麼知道他們通過氣味追到這的?!

  完全不知道沈淮有系統開掛,已經把他們手勢解密了的張家人,下意識地互相打量,帶著不知何人泄密的驚疑不定。

  本來沈淮能潛入內宅,刺殺張家長老這件事,就已經引出了許多疑點。

  不少人覺得存在一個與那長老有仇的幕後者,在為沈淮提供指示。

  而沈淮這麼一開口,他們本就脆弱的信任,破碎得更加徹底了。

  「咳,看樣子是……而且,這個氣味可以持續很久,追蹤範圍很廣吧?」

  捕捉到他們眼中的駭然,沈淮臉上的笑意悄然擴大了。

  他咳嗽著自語道:「那就好。」

  那太好了!

  等你們掘地三尺,發現也無法找到這個氣味時,我看你們敢不敢輕舉妄動!

  「小子,你哪裡聽來——」

  男人厲聲呵斥的話語還未說完,沈淮便行動了。

  這一招,還是跟那個話說到一半就動手的,死掉的張家老陰比長老學的。

  務必把嘴炮這個技能按鍵摳掉!

  沒有猶豫,沈淮伸腿挑起地上的黑傘,黑傘旋轉飛至他掌中。

  與此同時,藏在袖中的毒藥瓶悄然破碎,毒液沿著他的指尖攀上傘柄,蔓延開。

  他縱身一躍上高牆,姿態凌厲,悍然朝男人攻去!

  這對沈淮來說,依舊是一場訓練、一場磨礪——雖然難度遠超於系統最開始給沈淮設下的試卷。

  他將在眾人矚目下,完成他膽大包天的計劃,徹底轟開張家人自視過高的封閉大門!

  『這只是一個開始。』

  沈淮無聲地在心底啐了一口!

  『命運就是狗屎!』

  ·······

  然而在旁人眼中,這一切,僅僅是困獸的殊死一搏,是螳臂當車,是傷痕累累的少年被逼入絕境後,再無退路的掙扎。

  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張海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還站在這的。

  他將昏迷的張起靈隨手往旁邊人的懷裡一塞,不受控地衝上去,才走了半個身子,就被另一個少年手疾眼快地死死抱住了腰。

  「……放開我!放開!」

  張海成遲鈍了片刻,忽的掙紮起來,他用力掰著同伴的手臂,眼睛充血,紅得仿佛下一刻就會落下淚來。

  少年再也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反倒像是個癲狂的瘋子。

  「13你冷靜一點!」被他揍了一拳的少年咬著牙,死死地把人往後拖。

  他的視線也始終注視著高處,只覺得那尚未升起的陽光都是如此刺眼。

  「我冷靜不了!」張海成掃過一雙雙含淚卻踟躕不前的目光,低吼道,「到底是誰平時在幫你們,現在狼心狗肺的又是誰!你們怎麼能做到只是看著,怎麼能?!」

  「那我們能怎麼辦!」

  那少年哽咽道:「我們去送死嗎?當著他的面送死?你用腦子想想你打得過誰?」

  「以02的性格,他看到我們衝出去會高興嗎?他剛剛看向你的那一眼,你不明白嗎!」

  他的說話聲始終沒有放大,克制地壓低在這個區域內,卻在望向高牆上作壁上觀的張家人時,眼中溢出了難以忍受的恨意。

  自今天起,帶血的仇恨種子已在眾人間悄然種下。

  他們不再逆來順受,不會甘為傀儡。

  張海成僵住了,他茫然地看著克制的同伴們,突然意識到,他平時里自詡有的擔當,不過是在沈淮庇護下的乘涼罷了。

  他其實一點也不成熟。

  同伴的淚水糊了滿臉,狼狽至極,語言尖銳地挑破了這點:「你明白……你明明都明白,你只是仗著跟他親近任性罷了!」

  張海成像是被在三九寒冬中猛地澆下一盆帶著冰塊的冷水,渾身上下連血液都凝固住了,急促尖銳的呼吸此刻猶如冰凌,狠狠地鑿進他的血肉。

  是啊……

  他在任性,在無能狂怒——僅僅因為他想要逃避事實。

  張海成攥著混亂中還未打開的錦囊,看向了被他情急下拋到一邊的張起靈。

  還在昏迷中的少年被其他人接住,歪歪斜斜扶著,一打資料被他的左手死死扣在胸前,甚至壓出了深刻的指痕。

  張海成甚至有些恨眾人包括他在內的敏銳。

  沒有人看不出沈淮最後與他們對視的眼神。

  那是無聲的囑託。

  ——照顧好張起靈。

  ——護好他。

  他僵硬地走過去,接過少年,卻在交錯間被一隻無力的手壓住了肩膀。

  只見原本在昏迷中的少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哪怕是模糊渙散的,也依舊燃著不可忽視的執著火光。

  「刷啦。」他懷裡的資料在泄力下猛地散落出去。

  漫天飛舞的紙張中,只聽啪嗒一聲——

  一個綴著護身符的賀卡,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