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聞景煥反應迅速在兩人落水前提前鬆開了降落傘的鎖扣防止被傘衣裹住。
降落傘漂浮在海面上宛若一隻觸手伸展的水母。
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儘管落水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江珩青還是猛嗆一口水，在水裡面都沒掙脫男人緊攬著他的手。
兩人一同浮出水面，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江珩青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偏頭看向旁邊同樣渾身濕透的聞景煥。
後者面色陰沉，下頜緊繃，向來冷淡的眸底蓄著的是不加掩飾的惱怒意味。
「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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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青嗆咳兩聲，剛緩過勁來準備出聲說話，卻見聞景煥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拉近。
兩人幾乎額心相抵，冰涼的海水順著發梢往下淌。
「擅離職守，違抗指令，擅自脫離編隊...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聞景煥那雙眼睛在正午的日光下呈現出一種極淡的色彩，說話卻半點不留情面，逐一數落江珩青的過錯。
就算出發點是好的，江珩青這種行為也算違紀，是要被處分的。
只能說幸好他成功救下來了那個學員，否則甚至會面臨停訓的處罰。
江珩青被他按著後頸動彈不得，只能仰著下巴，海水從睫毛上滑落。
他看著盛怒之下的聞景煥，莫名心虛，眨眨眼睛，答非所問。
「我胳膊好像脫臼了。」
剛才拽霍亦驍降落傘傘的那一下雖然減緩了他下降的速度，但是手臂也承受了極大的衝擊力。
如今確定自己已經身處安全環境後，那股子痛勁就上來了。
聞景煥下意識鬆開了鉗制著江珩青的手，眉心猛地一擰，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訓斥全被堵了回來。
儘管他也並非話多的人。
江珩青趁機後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試探性的動了動右肩。
動不了，看來是真脫臼了。
「別亂動。」
聞景煥短暫沉默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語調已經壓平了下來。
但不難看出這人仍舊是生氣的。
在水裡不好使力復位，聞景煥繞到江珩青身後，命令的語氣和剛才慍怒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手下動作極快。
掌心扣住江珩青的手腕和上臂，指尖沿著關節輕輕一按，就確認了脫臼的位置。
然後乾脆利落的一推一送。
骨節「咔」地復位。
快到甚至來不及感覺疼痛。
江珩青日活動了一下，儘管掌心那道被傘繩勒出的傷口還在疼，但至少胳膊能動了。
「謝了...」
江珩青有些乖順地低聲道了句謝，抬頭對上聞景煥那雙還帶著余怒未消的眼，又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其實聞景煥沒比他穩重到什麼地方去，就算身為教官選擇這樣無傘跳傘，直接施救也是有極大的風險的。
畢竟人在半空中的位置是會不斷變化，聞景煥只有儘可能精準的預判到，才能在半空中將人救下。
而事實證明，他確實也有這個本事。
遠處的救援艇已經破浪而來，白色艇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翻湧的水痕。
艇上的人遠遠看見兩人漂浮在海面上，有人舉著擴音喇叭大喊著什麼，他耳邊更多的是風聲水聲，聽不真切他們在說什麼。
霍亦驍這時候也落了水，他比兩人稍遠一些，主傘已經徹底報廢，副傘倒是正常打開了。
但落水時還是被傘衣裹了下，整個人直接被兜頭罩在了傘下，嗆了好幾口水才掙扎著從傘布底下鑽出來。
這人游出來就開始到處找江珩青，扯著嗓子喊。
「哥——！你沒事吧哥！！」
「我沒事。」
江珩青朝他擺了擺那隻好手，示意自己還好。
救援艇很快靠近，艇員拋下救生圈和軟梯。
因為之前發生過跳傘時，忽然狂風大作，把正在天上飄的學員全都吹到海里的事故，所以救援艇是常備的。
霍宗越那邊早早就結束了訓練，剛下飛機就聽到了這消息，跟著救援艇一起出海撈人去了。
行了，他真是個烏鴉嘴。
隨口一說沒想到江珩青還真差點出事了。
一個人掉下來還招的聞景煥和霍亦驍兩個去救。
只能說幸好這幾位都算有經驗的。
沒出什麼事故。
聞景煥沒有急著上去，先是確認江珩青能自己抓住軟梯，才在他身後託了把。
再加上霍宗越伸手拉住江珩青的手用力一扯，他也算順利登上救援艇。
兩人一前一後攀上甲板，那邊霍亦驍也撲騰遊了過來，跟著被撈了上去。
霍宗越雙手插兜看著面前三隻濕淋淋的落湯雞，眉心突突直跳，到底沒忍住陰陽出聲，說話夾槍帶棒的。
「行啊你們三個，不想跳傘改成集體跳水了，是吧？我咋不知道你們都這麼能耐呢？」
霍亦驍癱在甲板上大口喘氣，頭髮上的水淌了一臉，聞言頭也不抬地罵回去。
「老王八蛋，少說風涼話，你有空不如去教訓那個廢物東西。」
霍亦驍口中的那個廢物就是在發生傘繩絞纏後，害怕到連開備用傘都做不到，還得連累江珩青救他的那位。
霍宗越踢了他一腳，訓道：「罵他們沒罵你是吧？誰讓你擅自側拉傘面的？訓練守則背狗肚子裡了？」
「那我能見死不救？」
霍亦驍猛地坐起來，頭髮甩出一片水珠，瞪著霍宗越：「你良心被狗吃了？」
霍宗越都快被氣笑了。
他攤上的都是祖宗。
正訓話呢，三人裡面就霍亦驍聽進去了一嘴，還罵回來了。
那邊聞景煥才懶得聽霍宗越的廢話，這人還沒有教訓他的資格，兩人地位算得上平級。
離了赤礁島就更是沒半點上下差距。
江珩青披著毯子正被島上配備的醫生圍著處理手上的傷口。
脫臼的問題倒是不大，手上的也只是皮肉傷，頂多是看著嚇唬人，再加上泡了水，這會兒正火辣辣地疼。
醫生給他沖洗傷口消毒包紮，江珩青眉心微微聳動，卻沒出聲。
聞景煥就站在他身後渾身同樣濕透，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線。
江珩青莫名覺得後頸一涼，下意識轉頭對上聞景煥沒什麼波動的視線，討好地笑笑。
好歹人家也算他的救命恩人。
霍亦驍在那邊和他二叔噼里啪啦吵了一頓架後也過來黏江珩青。
「哥你怎麼做到的，好厲害。」
都是初學者怎麼江珩青就能空中救人。
他咋沒掌握這項技能。
江珩青靠著艇舷，半闔著眼，隨口道：「空中悟道，自學成才。」
「呵呵，江大天才違抗訓練指令，擅自實施超出個人訓練資質的高危操作，救人的客觀事實予以肯定，但違紀行為必須追責。」
霍宗越剛走過來就聽到這話，嗤笑出聲，然後就開始宣判處分。
「經我和特聘教員結合事情判斷，最終決定對你內部通報批評，書面深刻檢查，全隊大會公開檢討的處分。」
？
江珩青也不裝高深莫測了，猛地睜開眼原本半靠著的身體瞬間坐直，動作牽扯到剛復位的肩膀，他都沒顧上。
「書面檢查？還公開檢討？」
他不要面子的嗎？
江珩青難以置信地看向霍宗越，又轉頭去看聞景煥。
後者正接過艇員遞來的干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頭髮，連眼睫都沒掀起。
似乎是懶得搭理他。
聞sir不是剛跟他上救援艇嗎？
這人從頭到尾都沒開口說過話？
怎麼就兩人共同商議判斷了？
「按章辦事，從嚴處理。」
聞景煥隨手把毛巾搭在旁邊，簡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