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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家庭

  凌晨四點半的城市還沒醒,只有路燈昏昏沉沉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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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珩青端著泡麵蹲在台階上,叉子攪了攪,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他享受得了好的,也忍得了壞的。

  食物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填飽肚子的必需品。

  江珩青吸了口面,湯有點咸,火腿腸泡久了發軟,他連湯帶面扒拉了兩口,燙得嘶了聲。

  十九歲的身體到底年輕,底子不算差,但跟他從前沒法比。

  他把面桶擱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偏瘦,但肌肉線條還在,不至於是個白斬雞。

  這小孩大概是幹過體力活的,肩背的肌肉輪廓摸上去還挺紮實。

  底子差可以練,命是撿回來的,別的都是小事。

  江珩青推斷這小孩大概是對那種藥不耐受。

  會所下藥都不管人死活,迷藥春藥劑量過了弄死人很常見。

  原來的江珩青在拖進那個包廂前也許就咽了氣。

  他的求生他的痛苦,落在那群人眼裡只是中了藥的掙扎。

  可憐的娃。

  江珩青搖頭無奈,神色中流露出遺憾的味道。

  不管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做了什麼,但他這條命是那個十九歲的男生給他的。

  他應當感激。

  江珩青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了,面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掏出那張身份證。

  他翻到背面看了眼住址,是本市的,具體到某個城中村的巷子號門牌號。

  這個地址他有點印象,從前出任務的時候路過那一帶。

  全是握手樓,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困難。

  電線像蛛網架起從頭頂橫過去,樓與樓之間伸手就能碰到對面的窗戶。

  不是什麼好地方。

  江珩青把身份證收好,站起身來試了試跳下來時負傷的那條腿。

  疼是真疼,但沒傷到筋骨,走路慢點就還好。

  江珩青沿著馬路慢慢往前走,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怎麼辦。

  首先得搞清楚這具身體的狀況。

  有沒有負債,有沒有案底,有沒有仇家——仇家應該有,就算沒有,江珩青也招惹到了。

  身份證上的地址可以先去看看,那地方至少是個落腳點。

  其次需要錢,正經來路的那種。他不會幹違法的事,但也不打算餓死自己。

  如今的他似乎還是個學生,那就更難搞了。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江珩青找到了身份證上那棟樓。

  七層的老式步梯房,外牆的塗料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樓道口堆著幾輛生鏽的自行車,牆上的電錶箱敞著門,密密麻麻的電線從裡面伸出來,像被扯出身體的內臟。

  江珩青爬上六樓,掏出鑰匙。

  門鎖是老式的十字鎖,不太好開,他擰了好幾下才把門頂開。

  「是小珩回來了嗎?」

  房門推開的同時,滄桑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江珩青循聲看去,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瘦得厲害,膚色黝黑,仔細看去最突兀的是他那隻右手,五根手指齊齊斷掉,只剩光禿禿的手掌。

  「嗯。」江珩青應了一聲,順手把門帶上。

  「你這孩子,說要出去賺錢,我給你打了這麼多電話都沒接。」

  「手機壞了。」

  江珩青把屏幕摔碎的手機拿了出來,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屋子。

  三十來平米的空間,沙發是破的,茶几是瘸的,電視是那種老舊的液晶屏,牆角堆著幾個編織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裝的什麼。

  「吃飯了嗎?爸給你留了菜。」

  江珩青把手機揣回兜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剩粥上,粥皮已經結了一層,旁邊盤子裡留得都是素菜。

  一盤炒土豆絲,一盤涼拌黃瓜,半拉饅頭。

  江珩青想說吃過了,但對上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關切眼神,還是坐在沙發上拿起那半個饅頭。

  江珩青慢吞吞地往嘴裡塞著飯菜。

  「小珩,你前兩天說去了什麼會所打工,那地方正經不正經啊?你三叔說那一片挺亂的……」

  「我不幹了,爸。」江珩青看著沙發上那個缺了手指的男人,「那地方不適合我。」

  「不幹了好,不幹了好。」男人連忙點頭,粗糙的斷掌在膝蓋上搓了搓。

  「爸最近在菜市場賣菜也賺了點錢,你拿去學校花,不用省著。」

  久違的被人關心的感覺。

  「不用了爸。」江珩青把饅頭掰成兩半,夾了筷子土豆絲,「我有辦法。」

  男人張了張嘴,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幾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淤青上,嘴唇哆嗦了下,到底沒再問。

  斷掌在褲子上搓了又搓,最後站起身來,拖著一條不太利索的腿往廚房走。

  「爸把粥給你熱下。」

  江珩青沒攔。

  他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聽見打火灶咔嗒咔嗒響了三四下才點著。

  右手的五根手指齊齊斷掉,左腿走路也使不上力。

  這具身體的父親,是個廢人。

  江珩青低下頭,把饅頭塞進嘴裡,嚼得很慢。

  為什麼年紀不大的學生會出現在那種會所里?

  答案很明了。

  是為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