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自然知道傅驚鴻與屠千遲今夜過來是找自己的。
可很快葉風便發現,這二人又不是真的來找自己的。
酒桌上,傅驚鴻坐在凌雲志的身邊,手中端著酒杯,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熱絡笑容。
他的長劉海依舊遮著半邊臉頰,可露出的那隻眼睛卻格外明亮,目光幾乎一直落在凌雲志身上。
從靈山大比各派弟子的表現,聊到江湖上的奇聞軼事,再聊到青雲閣的情報網絡如何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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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才本就好,加上刻意逢迎,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凌雲志,又不顯得過於諂媚。
除了開始第一杯酒是敬自己晉級之外,其他大部分時間,傅驚鴻都是將自己晾在一旁。
葉風端著酒杯,看著傅驚鴻與凌雲志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熱鬧場面。
葉風縱然再傻,也知道傅驚鴻是想結交凌雲志,搭上青雲閣的這條線。
以前獨孤長空被幽禁時,傅驚鴻感覺自己穩了。
那段時間,傅驚鴻在雲海宗的風頭一時無兩。
大師兄被掌門禁足,宗門內的大小事務都由他這位二師兄一手打理。
長老們對他客客氣氣,師弟師妹們對他恭恭敬敬,連帶著一些原本依附獨孤長空的人,也紛紛開始向他靠攏。
傅驚鴻那時候走路都帶風,每一步都踩在通往宗主之位的紅毯上。
因為放眼看去,雲海宗年輕一輩弟子中,已經沒人能與自己競爭那張椅子。
可是,自從獨孤長空被釋放出來,重新開始主持工作後,傅驚鴻明顯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獨孤長空犯下了那麼大的事兒,按理說,這樣的罪行即便不廢除修為逐出師門,也至少要被永久禁足。
可掌門只是將其禁足了三個月,然後便像沒事人一樣官復原職,並沒有對獨孤長空進行任何實質性的懲罰。
這是一個信號。
這讓雲海宗的很多長老與內門精英弟子認為,在雲逸上人的心中,接班人的第一人選依舊是獨孤長空。
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麼獨孤長空犯了那麼大的錯還能全身而退。
於是,那些原本已經向傅驚鴻靠攏的人,又開始悄悄地向獨孤長空那邊傾斜。
牆頭草從來都是如此,哪邊的風大就往哪邊倒。
獨孤長空在重新復出工作後,很快又聚集了一批力量。
只是,當初獨孤長空陣營中的很多人,都是李若曦的人,在去年內亂中被斬殺了,這讓獨孤長空一系的實力大損。
目前獨孤長空的實力還無法與傅驚鴻抗衡,但傅驚鴻深知獨孤長空作為雲海宗的大師兄,在宗門內深耕多年,人脈極廣。
從外門管事到內門執事,從靈藥園到靈寶院,到處都有獨孤長空的人。
再加上師尊對獨孤長空的態度,以及傅驚鴻還掌控著最重要的傳功院,要不了多久,獨孤長空必定能重新崛起。
所以現在傅驚鴻急需要找到另外的加分項,讓雲逸上人重視他。
而神秘異常又掌握著人間情報的青雲閣,無疑是傅驚鴻最好的選擇。
青雲閣富可敵國,情報遍布天下,如果傅驚鴻能成為青雲閣的朋友,將來在爭奪宗主之位時,青雲閣的情報網絡和財力支持,將是他最大的底牌。
如果能和凌少閣主成為好友,那麼傅驚鴻在雲逸上人心中的分量,肯定又重了幾分。
只是葉風想不明白的是,傅驚鴻如果想要搭上青雲閣這條線,去找青雲老頭不是更方便嗎?
青雲老頭雖然現在不怎麼管青雲閣的瑣事了,但他畢竟是青雲閣的祖師爺,說話可比如今青雲閣的閣主凌青崖管用多了,更別說還只是副閣主的凌雲志。
傅驚鴻若是能直接找張青雲,那比結交凌雲志管用一百倍。
「難道傅驚鴻不知道青雲閣是青雲前輩創建的?」
葉風心中一動,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雖然六十多年前,張青雲被傅驚鴻救了,給傅驚鴻講了一些他是穿越者的事兒,也傳授了傅驚鴻一些修煉之法。
但當初張青雲是用姜太公這個假名。
後來又用諸葛孔方這個名字和傅驚鴻接觸。
張青雲的名字也是假的,是這老傢伙和獨孤蟬之間的稱呼。
張青雲這真正的名字叫做張有志。
這老頭子沒有告訴傅驚鴻自己是青雲閣的祖師爺,也不是很令人意外。
葉風想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傅驚鴻費盡心思地討好凌雲志,卻不知道他想要的東西,早就已經擁有了。
既然傅驚鴻一門心思撲在凌雲志身上,葉風也懶得摻和。
正好他和長寧公主、古天什坐在一起,三人飲酒聊天,行酒令,猜字謎,倒也快活自在。
長寧公主雖然貴為皇室長公主,但性格溫婉隨和,酒桌上並不端著架子。
她博學多才,無論是詩詞歌賦還是經史子集,都能信手拈來,與葉風鬥嘴時絲毫不落下風。
古天什是個官場老油條,最擅長插科打諢調節氣氛,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凌雲志和傅驚鴻那邊的熱鬧當成背景音,自成一方小天地。
連葉風都能看出傅驚鴻今夜的目的,凌雲志又怎麼看不出來呢?
只是有些事兒,看破不說破。
凌雲志也是個老江湖了,傅驚鴻這點小心思,在他眼裡就跟透明的一樣。
可凌雲志不會點破,他只是笑著與傅驚鴻喝酒聊天,既不承諾什麼,也不拒絕什麼。
他的態度恰到好處,既給了傅驚鴻面子,又沒讓傅驚鴻占到實質性的便宜。
面對獨孤長空時,凌雲志或許稍顯稚嫩,畢竟獨孤長空是雲海宗的大師兄,城府極深,手段老辣。
但應對傅驚鴻,他還是遊刃有餘的。
這場酒宴持續到子時這才結束。
長寧公主是唯一一個喝多之人。
她平日裡端莊矜持,貴氣十足,可今晚不知為何喝了不少酒。
酒宴結束,眾人來到萬花樓門口,已經是深夜。
城內終於安靜了下來,不像之前那麼熱鬧了。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白天的喧囂和繁華仿佛被夜色一併吞沒。
只有一些路邊的夜宵攤還在堅持著。
幾個賣餛飩、賣燒餅的小攤子,點著昏黃的燈籠,攤主們坐在攤前打著瞌睡,偶爾有路過的夜行人停下腳步,要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填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