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鴻臚寺離開後，一直掛著臉的五皇子終於露出笑容來，步伐輕快地跟在蕭時安身後，一張小嘴叭叭個沒完。
「四哥，你剛剛也太威風了，當著你的面，他們都不敢吭聲，以後我也要跟你一樣。」
「四哥，你說父皇以後會讓我在哪當差？怎麼就沒有收納天下美食的衙門，我可以在裡頭當個試吃官。」
「四哥，好香啊！四哥我們先去吃個飯，再出城吧！」
五皇子忽然停下腳步，仔細嗅了嗅瀰漫在空氣中誘人的香味，眼睛陡然一亮，飛快地跑上前，一把拽住蕭時安的胳膊，拽著他轉向街邊煙火繚繞的小攤方向去。
蕭時安被半拖半拽至攤位上坐下，望著滿街的馬車，恨恨地磨了磨牙，他二哥個大笨蛋，自己坐馬車走了，也不給他們留個馬車，害得走了這麼遠才有租馬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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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五皇子，圓溜溜的大眼睛緊盯著攤子上的美食，吆喝著攤主要點餐：「攤主，你家賣的什麼這麼香？」
攤主是對中年夫婦，見一行人落坐於自己攤位，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小少爺，我家賣的是酸辣瘦肉湯，您想要什麼口味，原湯的還是酸辣的？」婦人臉上堆著樸素的笑意，高聲問道。
五皇子拽著蕭時安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里翻滾的湯水，喉頭微微滾動，迫不及待道：「三碗酸辣的，三碗原湯的。」
「六碗？」蕭時安險些破了音，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肚子，「蕭小五！你這是肚子，不是無底洞，這幾年費了多少心思給你減肥，你再管不住嘴，那不是白費了！」
攤主娘子笑道：「這位少爺，六碗湯你們這些人怕是不夠，我家的瘦肉湯不貴，不如多來幾碗？」
五皇子不滿地哼哼道：「這六碗是我跟我四哥的。」
攤主娘子驚訝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我家一碗瘦肉湯的量也不算少，兩位少爺吃的完那麼多嗎？別撐壞了肚子。」
蕭時安抬起手，一把按住躍躍欲試的弟弟，又拿出一粒碎銀子放在桌上，對著攤主娘子道：「給我們來兩碗酸辣的就行，你問問其他人想要什麼口味的。」
攤主娘子伸手拿起銀子，臉上堆滿了笑容，快步走到一旁的侍衛們身旁，細細問起幾人想要什麼口味。
沒多久，二人跟前各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瘦肉湯。粗瓷大碗裡湯水翻滾，面上浮著椒末，細碎醃菜沉浮其間，熱氣裹挾著酸香與辣氣撲面而來。
五皇子迫不及待捏著瓷勺，舀了一大勺輕輕吹了一下，連忙送進嘴裡，薄片瘦肉煮得軟爛，入口嫩滑，熱辣的湯水混著醃菜的酸香，一口下去酸辣過癮。
「好吃！太好吃了！」五皇子吃得眉眼舒展，全然顧不上發表什麼感言，一個勁地埋頭苦幹。
蕭時安剛吃到一半，一旁捧著粗瓷大碗的五皇子重重放下碗，瀟灑地一抹嘴，對著攤主喊道：「再給我來一碗！」
攤主娘子愣了一下，遲疑道：「小少爺胃口真好，我家一碗的量足夠大人吃飽…」她說著抬眼望向蕭時安。
蕭時安頭也不抬道：「他吃飽了，不用再上。」
五皇子聞言，當即側過身去，雙手抱在胸前，挺著肚子望向蕭時安：「我沒有吃飽，我的肚子還在叫，你聽你聽！」
蕭時安抬手一把按住亂蹦的弟弟，在此事上絕不讓步，當初為了讓五皇子減肥，蕭時安可沒少吃苦，又是陪跑又是清淡飲食。
「行！」蕭時安唇角一揚，鬆開按住五皇子的手，壓低聲音對他說，「你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宮去，至於日後你能不能出宮…」
蕭時安的話還未說完，五皇子『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雙手叉著腰，對著坐在一旁桌上的侍衛們喊了起來。
「吃好了沒？就等你們幾個了？還有去租馬車的人呢？是不是不想幹了？這麼久還沒租來馬車！」
「我生氣了嗷！」
一眾侍衛望著氣鼓鼓的少年愣了一下，對視一眼後，齊刷刷站起身來，圍攏在二人身旁，一副等候差遣的模樣。
五皇子微微低頭，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蕭時安，身後仿佛有條毛茸茸的尾巴，呼呼地搖晃著。
「四哥，我們都吃好了，快些出發吧！免得耽擱了時間。」
蕭時安緩緩站起身，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走什麼走，馬車還沒來呢？你是真準備走過去嗎？」
話音剛落，五皇子眼睛陡然一亮，抓著蕭時安的手，指著緩緩停在他們面前的馬車道：「四哥，你瞧，這馬車不是來了嗎？」
蕭時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停著的馬車上，車簾旁的徽記寫著一個龍飛鳳舞的陸字。他沉默了一瞬，忍不住腹誹，難不成是那個侍衛跑去陸家借馬車了？
馬車車簾忽然被人掀開，陸驍從車廂里躬身鑽了出來，不同於昨日一身帶著灰塵的盔甲，他今日換上了一套玄黑常服。
他目光一掃，很快便看見街邊小攤前的蕭時安與五皇子，快步朝著二人這邊走過來。
「啊！」五皇子忽然驚呼一聲，指著陸驍喊道，「你…不是失蹤了嗎？」
陸驍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疑惑的目光落在兄弟二人身上，略微苦笑道：「五殿下，臣是去了邊關，並未失蹤。」
五皇子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你一年都沒露個面，我還以為你真失蹤了，問我四哥他也不知道。」
蕭時安伸手輕輕推著五皇子的背，推搡著他往前走，「既然有馬車了，咱們快出城吧！免得真的耽誤了。」
陸驍腳步一轉，緊隨二人身後上了馬車，掀簾彎腰鑽入馬車，安靜落坐在車廂另一側。
「你和燕決明也是功臣，我父皇打算怎麼安置你們？」蕭時安忽然開口。
陸驍輕輕搖了下頭，「陛下還未下旨，不過明哥兒應當會繼續在邊疆領兵，燕家希望他能在軍中立足。」
蕭時安眸色黯淡了一瞬，如今他已經感受到了京城的暗潮湧動，朝堂之上黨羽之爭也愈發厲害。
「幾年下來，咱們當初那群玩的好的，都已然各奔東西。」
蕭時安不由得感嘆了一句，當年他們一群好友，如今宋雲起科舉入仕，入了翰林院，周慕風進宮做了御前侍衛，江隨野去了皇城司。
「你還要去邊關嗎？你家走文官路子這麼多年，突然又冒出個武將，聽說你祖父愁得頭髮都白了。」
蕭時安不禁想起當初陸驍剛走沒多久，衛國公逢人就唉聲嘆氣，處處向人抱怨自家這個不省事的孫子，連他父皇都聽了幾回抱怨。
陸驍笑道：「當初楚王殿下答應我跟隨，也是因為我只打算在邊關磨礪一兩年，回京後我打算去京郊大營。」
說罷，陸驍垂在一側的手微微收緊，隨著幾位皇子年紀的增長，如今朝堂之上的黨派之爭，愈發清晰可見。
太子身後站著文官以及支持正統的官員，楚王身後則是以謝家為首的武官，支持湘王的便是以虞國公為首的勛貴，五皇子身後站著昌樂侯及其姻親。
唯有蕭時安背後空無一人，陸驍知道憑藉自己一人之力，是不足以將他推上那個位置，且蕭時安也不願。
陸驍費盡心思入京郊大營，從不是為了自己的前程，唯一的本意，便是為蕭時安留一條絕境之路。
倘若奪嫡之爭真到魚死網破的地步，他便是傾盡一切，都要擋在蕭時安面前，護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