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獨自喝酒的三皇子微微一愣,扭頭看向身側的幾個弟弟妹妹,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今年十七歲的三皇子,去年便入了刑部辦差,憑著心思縝密,破獲了一樁牽連甚廣的要案,由此晉封為湘王。
他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坐在蕭時安身側,五官不似幼時的稚嫩,輪廓生出幾分鋒利,往日略帶懦弱的目光也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沉靜的冷意。
聽見幾個弟弟妹妹的爭執,他眉眼微彎,眼底染上幾分笑意,輕輕晃著手中的酒盞,笑道:「你們說我該向著你們誰?」
五皇子越過蕭時安,一把攥住三皇子的手,「三哥,咱倆認識的時間可比三妹長,你得向著我!」
三公主不甘示弱,抓住三皇子另一個胳膊撒嬌:「三哥,我是你最小的妹妹,而且咱倆都排行三,多好的緣分。」
三皇子靜靜望著拽著自己胳膊的兩個弟弟妹妹,眼底帶著幾分縱容。一旁的蕭時安見狀,伸手扯開纏在三皇子胳膊上的手,微微仰起下巴,眉眼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好勝。
「你們這算什麼,看我的!」
五皇子和三公主皆是一愣,齊齊看向他,目光帶著幾分好奇與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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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安拉著三皇子的手,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帶著幾分驚艷,略微驚訝道:「三哥,你穿這身衣裳可真帥,以前穿淺色的是翩翩公子,如今穿這黑色的像是殺伐果斷的冷峻王爺,咱們三哥真的是變了。」
三皇子微微挑眉,「哪變了?」
蕭時安摩挲著下巴,振振有詞道:「變得更帥了,難不成刑部真的有這麼大的本事?能讓一個翩翩公子變成一個冷峻王爺的,搞得我也想去刑部了。」
三皇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心底暗忖,小四這般想法不是第一回了,不過父皇並未應允。
至於他?他母妃聯合虞國公,執意要將他送去戶部歷練,戶部掌天下錢糧、國庫賦稅,是朝廷最核心的部門之一。
前些年秋狩場上,東平侯為攀附上惠婕妤,便盤算著把自家嫡女送進宮給他做側妃。彼時三皇子尚且年幼,卻也極力攔下了此事,不久之後爆發的謀逆案,東平侯府也被牽連其中,雖未被清算,卻也徹底落敗。
自從與東平侯府斷了糾葛,本以為他母妃便能安分下來,誰知虞國公府又悄然纏上了他們母子,虞國公的根基遠比東平侯府穩固,卻也是日漸衰敗。
虞國公與他母妃極力要推他入戶部,他自然是不願,他一無強硬外家,二無父皇獨寵,這般招搖必然遭到父皇不喜。
所以他便瞞著母妃,獨自去見了父皇,不久之後便被指派去刑部當差。
「三哥,你以前都愛穿淺色的衣裳,如今怎麼都穿黑色了?」
五皇子疑惑的聲音在三皇子耳邊響起,他方才回過神來,垂眸瞥一眼他身上的玄色衣裳,心底不由得想起,剛入刑部的他不願做個只翻閱卷宗的清閒人,便主動參與審案、訊問等等,黑色的衣裳便是濺了血也不易被察覺。
蕭時安出聲解釋道:「你不懂,三哥穿淺色衣裳像溫文爾雅的書生,怎麼能震懾住一幫老狐狸,和那些為非作歹的壞人。」
五皇子小臉一皺,一巴掌拍在三皇子腿上,氣憤道:「三哥,有人欺負你?你指給我看,我替你報仇!」
「笨蛋五哥!」三公主雙手叉著腰,小臉微揚,「三哥可是皇子,誰敢欺負他!你們倆就是想轉移話題,我要出宮!」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內侍的唱諾聲,一聲疊著一聲傳進殿內。
「陛下駕到!楚王殿下駕到!」
話音剛落,身著明黃織金九龍吉服的永和帝緩步走入殿內,緊隨其後的,便是身著石青色行龍吉服的二皇子步入殿內。
殿內眾人紛紛起身,文武百官、各國使臣皆垂首,齊齊朝著御座之上的永和帝躬身行禮。
永和帝緩緩抬手,沉聲道:「今日為慶楚王得勝歸來,揚我大雍國威,特設此宴,諸位都平身吧!」
話音剛落,殿內絲竹聲再度揚起,婉轉樂聲漫過整座大殿,舞姬赤腳踩在織金錦毯之上,廣袖翻飛,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二皇子悄然落座於太子下首,微微側頭瞥了一眼幾個弟弟,唇角微揚,舉起酒盞朝他們示意。
「太子這一年過得可真安穩,不似我,在戰場上拼殺,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第二日。」二皇子扭過頭,對著端坐在席位上的太子冷嘲熱諷。
太子緩緩放下手中的酒盞,抬眸望向這個許久不見的弟弟,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低聲道:「你若覺得危險,也可與幾個弟弟一樣,留在京城。」
二皇子唇角狠狠一撇,陰陽怪氣道:「太子就這麼怕我執掌兵權嗎?是怕被我比下去?」
太子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無語,壓下心底的煩躁,漫不經心道:「比起領兵作戰,我確實比不過你,你的確是個將星,大雍的安危便交與你手中。」
這番話說得二皇子心情十分舒暢,他大喇喇往椅背上一靠,眉宇間儘是得勝歸來的意氣。
「莫說你們,便是大雍的老將軍,我也敢與之一比,等等…」二皇子臉色忽然一變,扭過頭盯著太子的側臉,狠狠磨了磨後槽牙,「你最後一句什麼意思?你還不是…你有什麼資格說!」
太子臉上的神色淡去,輕描淡寫道:「這是宮宴,有外邦使臣在,莫要鬧了笑話。」
二皇子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他猛地站起身,身下座椅被力道帶得向後一滑,發出一陣刺耳的吱呀聲。
滿堂絲竹舞曲未停,可這突兀的動靜,已經引得周遭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就連御座之上的永和帝,也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周遭傳來細碎的議論聲,太子與楚王不合是擺在明面上的事,如今當眾發難,一個是備受寵愛的太子,一個是剛立下大功的楚王,端看陛下如何選擇。
二皇子攥緊了手中的酒盞,壓下胸腔翻滾的戾氣,心底暗忖,他在北疆也是統領全局的大將軍,怎麼一碰上太子就亂了分寸。
「父皇!」二皇子舉起酒盞,面上換了一副略帶羞澀的模樣,「兒臣想向您敬酒,卻不慎擾了眾人興致,兒臣自罰一杯!」
永和帝面色稍緩,抬手虛虛往下一按,笑道:「不必了,你今日是功臣,朕應當給你獎賞,你想要什麼?」
二皇子聞言激動的面色潮紅,可很快就冷靜下來,他如今已是親王,又手握重兵,這賞賜他不能主動開口要。
「當不得父皇誇獎,這本是兒臣職責所在。」
話音剛落,宴席上便有一名鬚髮半白的兵部老臣,緩緩站起身,朝著永和帝拱手道:「陛下,楚王殿下自隨軍出征,屢立戰功,如今大敗漠北,臣斗膽懇請陛下,授二皇子鎮國大將軍,總領邊鎮軍務,以固疆土。」
二皇子臉色猛地一變,抬頭望向那位面生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