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旁人無法理解的病態相處,是許陽一生最黑暗的噩夢,卻是林寂這輩子唯一擁有光的日子。
哪怕全是折磨、全是怨恨、全是拉扯,至少人在身邊,溫度真實,他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
極致壓抑的相處,終究會迎來崩潰出口。
一個暴雨深夜,林寂身心疲憊短暫鬆懈,許陽抓住唯一的機會,不顧一切衝出老舊居民樓,冒雨狂奔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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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顧一切向前奔跑,只想徹底擺脫這片窒息的牢籠,徹底逃離病態糾纏。
雨夜路滑,視線昏暗,倉促逃亡讓她沒能及時避開駛來的車輛。
劇烈的撞擊聲劃破雨夜,鮮血浸透路面,許陽重傷倒地,當場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趕到現場的林寂,看著血泊里一動不動的愛人,整個人徹底崩潰。
常年壓抑的偏執、恐懼、無助瞬間化作滔天暴怒。他只是普通人,沒有通天手段,卻在極致恐慌里爆發出可怕的狠戾。
他找到肇事司機,打斷對方雙腿,宣洩瀕臨瘋魔的恐懼與恨意。
事後又趁著夜色,暗中破壞對方車輛剎車,用最極端的方式,讓傷害他光的人付出永久代價。
所有極端舉動,從來不是本性惡劣,而是他一無所有,僅剩一個許陽,誰都不能碰。
處理完所有糾葛,他抱著重傷昏迷的許陽回到出租屋,傾儘自己所有微薄積蓄,四處借錢求醫,寸步不離守在床邊,不眠不休照料,拼盡普通人所有的能力,硬生生將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漫長昏迷過後,許陽緩緩睜眼。
嚴重的腦部創傷,讓她徹底遺忘了所有過往。遺忘了偏執禁錮,遺忘了出租屋的日夜折磨,遺忘了他所有的極端與逼迫,遺忘了那場慘烈的雨夜車禍。
醒來的她,乾淨、茫然、溫柔,眼底沒有憎恨,沒有恐懼,沒有疏離,只剩下全然的陌生。
她失憶了……
這場意外的失憶,成了命運賜給林寂唯一的救贖,唯一重來的機會。
巨大的狂喜過後,是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
他徹底收起所有偏執、所有極端、所有禁錮與逼迫,硬生生壓抑刻入骨髓的占有欲,改掉所有陰沉執拗的習性,將過往所有陰暗與罪孽獨自掩埋。
他重新打理狹小的居所,換掉老舊暗沉的家具,添置柔軟的布藝與暖光燈具,把逼仄的出租屋收拾得整潔溫馨,努力為許陽搭建出一片無憂無慮的小天地。
整整三年,時光在平淡溫柔里緩緩流淌,處處皆是踏實的暖意。
每日清晨,林寂總會早早起身,循著記憶里許陽偏愛的口味準備餐食。
簡單的粥品、爽口的小菜、溫熱的面點,尋常的家常滋味,被他日復一日用心打理。
待許陽睡醒走出房間,餐桌上永遠擺著溫度恰好的食物,空氣里縈繞著清淡的煙火氣。
兩人一同用餐,沒有爭執,沒有冷臉,只有舒緩的安靜,偶爾目光相撞,皆是平和的暖意。
白日裡,許陽會在屋內閒散度日,或是臨窗看看街景,或是翻看書籍,或是打理窗台上的幾盆綠植。
林寂從不會刻意限制她的行動,只是默默陪在一旁。她靜坐看書時,他便坐在不遠處做著手頭的雜活,動靜相宜,互不打擾。
她對著花草細細端詳時,他會悄悄備好灑水的器皿,靜靜陪著她消磨時光。
偶爾天氣晴好,他會陪著她在小區里慢慢散步,走在林蔭道上,看路邊來往的行人,吹著輕柔的晚風。
他走在身側,步伐刻意放得緩慢,始終將她護在內側,留意著周遭來往的車輛與路人,細微的呵護藏在每一個步履之間。
閒暇時分,兩人也會一同採購生活用品。
穿梭在街邊的菜市場與小超市,挑選新鮮的食材,比對瑣碎的物件,市井的煙火包裹著兩人。
許陽偶爾會對著琳琅滿目的商品輕聲說笑,眉眼彎起柔和的弧度,這樣鮮活明媚的模樣,總能讓林寂緊繃的心稍稍鬆弛。
回到家中,兩人分工協作準備晚餐,一個洗菜擇菜,一個掌勺翻炒,狹小的廚房裡暖意融融,鍋碗瓢盆的輕響,成了三年裡最動聽的聲響。
夜幕降臨,屋內暖燈長明。
許陽或是窩在沙發上追劇,或是和他隨意閒聊生活里的細碎小事,說起路邊偶遇的小貓,說起鄰里有趣的日常。
林寂總是耐心傾聽,輕聲回應,順著她的話題慢慢交談。從前那個沉默陰鬱、周身帶著戾氣的身影,如今變得溫和又耐心。
待到夜深,他會細心鋪好床鋪,確認屋內門窗穩妥,才悄悄安頓下來。
三年朝夕相伴,沒有禁錮,沒有威脅,沒有無休止的對峙與折磨。
許陽活得安穩自在,心性始終柔軟平和,全然沉浸在這份簡單安穩的幸福里。
於她而言,這三年是脫離所有痛苦之後,一段無憂無慮的美好歲月。
可這份甜蜜安穩,對林寂而言,永遠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慮。
幸福有多真切,心底的恐慌就有多濃烈。他貪戀眼前觸手可及的溫柔,貪戀她毫無防備的笑容,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煙火日常,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心弔膽。
他清楚這一切都建立在失憶之上,是偷來的美好幻境。
他害怕某一個瞬間,塵封的記憶驟然甦醒,害怕眼前的溫柔盡數消散,害怕她想起所有傷害後決然離去,害怕自己再次被打回孤身一人的黑暗裡。
無數個深夜,在許陽安然熟睡之後,他會獨自醒著,望著身邊安穩的人影,心緒翻湧。
幸福與不安日夜交織拉扯,他一邊享受著此生僅有的圓滿,一邊獨自承受著無盡的精神煎熬。
這三年的甜蜜,是他人生中最珍貴的寶藏,也成了壓在他心頭最重的枷鎖。
他拼盡全力維繫著眼前的平和,小心翼翼扮演著溫柔體貼的伴侶,將所有的恐懼、偏執與過往的黑暗,全部獨自吞咽消化。
三年時光緩緩走過,命運最終沒有偏愛他。
一次偶然的外界刺激,徹底喚醒了許陽塵封已久的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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