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見他一口咬死獨自作案,半點不牽扯旁人,怒火更盛,重重一跺腳,積雪飛濺:「好一個一時鬼迷心竅!知青院是公家房屋,一院知青的前途全都握在那些通知書上,你蓄意縱火,心思歹毒到了極點!」
他心裡門清,故意縱火可不是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是實打實的刑事案子,根本不是紅旗大隊私下調解、批評兩句就能抹平的。
若是今天草草放過陳墾,往後哪天這事被往上翻查,上頭定會追責村里包庇罪犯,他都要跟著受牽連。
更何況陳墾平日裡遊手好閒,不踏實務農,村里早有流言傳他私下投機倒把,只是一直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沒法拿人。
如今縱火一事鐵證如山,正好一併上報,徹底除去這個禍害村子的害群之馬。
村長不再猶豫,轉頭沖身邊兩名村幹部高聲吩咐:「別耽擱,立刻去公社聯繫公安,如實上報蓄意縱火一事,讓公安同志過來帶走人依法處置!」
「公安?」
短短兩個字落在耳中,陳墾渾身猛地一顫,方才強撐的鎮定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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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還存著一絲微弱幻想,以為村長頂多罰他勞役、賠損財物,不至於驚動公安坐牢。
此刻聽聞要直接上報公安,陳墾渾身猛地一顫,原本頹喪的臉瞬間褪盡血色,變得面如死灰,雙腿一軟,重重癱跪在冰冷積雪裡。
他清楚公安介入意味著什麼,縱火損毀公共財物、蓄意損毀他人升學憑證,數罪疊加,等待他的只會是漫長的勞改牢獄,往後這輩子都很難再翻身。
刺骨的寒意順著積雪鑽進四肢百骸,巨大的絕望牢牢裹住他,他死死攥緊拳頭,心底唯一的念想只剩下家中老母與小妹,萬幸他沒有供出許佩茹,至少家裡還有人能撐下去。
一旁圍觀的村民、一眾知青聽聞要報公安,紛紛議論開來,看向陳墾的眼神滿是鄙夷與唾棄……
消息像長了翅膀,順著寒風飛快傳遍半個村子。
陳家本就離知青院不遠,在家中收拾雜物的陳母,隔著風雪斷斷續續聽見外邊人聲嘈雜,議論聲刺耳。
她心裡莫名發慌,抓著路過的鄰居急急追問,當聽聞陳墾縱火被抓、村里已經報了公安的那一刻,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
「公安……抓我家墾子?」
她嘴唇哆嗦,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下去,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
一輩子紮根黃土、老實怯懦的農村婦人,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公家、最怕的就是坐牢。
在她眼裡,一旦被公安帶走,那就是這輩子徹底毀了,一輩子抬不起頭。
轟隆一聲。
陳母兩眼一黑,連一句完整的哭喊都來不及發出,身子直直往後栽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當場暈厥過去。
守在家中的小妹陳梅嚇得哇哇大哭,撲在母親身上又搖又喊,哭聲悽厲穿透寒風。
人群聞聲又是一陣大亂,幾個好心的村民趕緊衝過去掐人中、揉胸口,手忙腳亂地將陳母抬回炕上躺著,急得滿頭大汗。
而站在人群外圍的許佩茹,此刻更是手腳冰涼,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她怕。
她怕極了。
她怕陳墾供出她,怕他破罐子破摔。
到時候,她會和陳墾一起被帶走、被判刑、被勞改。
不多時,昏迷的陳母甦醒,她一睜眼,眼淚洶湧而出,不顧身子虛弱,掙扎著就要起身。
「我要去……我要去公安局!我要見我兒子!」
誰都攔不住她。
許佩茹心底萬般不願,她半點不想靠近公安,半點不想沾惹是非,可礙於兒媳身份,她根本不敢推脫,只能硬著頭皮跟著。
一路寒風刺骨,許佩茹一路提心弔膽,腦中反覆演練最壞的結果。
直到到了公安局門口,遠遠聽著民警審訊的片段,又聽見負責對接的村幹部嘆氣說,陳墾從頭到尾一口咬定是自己嫉妒發瘋、獨自縱火,沒有任何同夥。
那一刻,高懸在許佩茹頭頂的巨石轟然落地。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徹底鬆了下來。
沒見到陳墾,一行人失魂落魄從鎮上折返村里。
陳母心裡又痛又急,滿心都是牢獄裡的兒子,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收拾東西,準備去找村長磕頭求情,求村長發發善心,向上求情輕判陳墾。
許佩茹藉口在家照顧妹妹。沒有跟著前往。
陳母步履蹣跚走出家門,院門一關,許佩茹臉上所有溫順偽裝瞬間撕碎。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
坐牢的是陳墾,罪是他犯的,她的人生不能爛在這窮山溝里!
她要走!
她要去上大學!
她要徹底逃離這個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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