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人影從通道光門中跌落出來,姜知予雙腳穩穩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周鶴年懸了兩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站得筆直,面色如常,連呼吸都沒亂幾分。
跟在後面被帶下去檢查身體的九人雖然狼狽,但比起第一次已經好了太多,至少沒有人趴在地上起不來。
周鶴年和高老幾乎同時邁步走到姜知予跟前。
"怎麼樣,這次身體可有哪裡不舒服?"
姜知予搖了搖頭。
"上次是第一次構建地月通道,耗費確實大了些。這次只需要維護它的穩定,沒什麼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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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周鶴年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高老則拍了拍姜知予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眼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幾個人默契地往會議室方向走去。
宋硯舟像一個沉默的影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姜知予身後,半步都不敢拉開。
高老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硯舟。
宋硯舟剛好走到他跟前,差點撞上。
"宋家小子,你沒事吧?"
宋硯舟立刻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我沒事。"
高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好小子,這次做得不錯。有你跟在你媳婦身邊,這個安排你可滿意?"
宋硯舟答得乾脆利落。
"報告首長,一切服從組織安排,我很滿意。"
高老哈哈大笑。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好幾位大佬,都是接到消息連夜趕過來的。
宋硯舟站在最前面,將整個二次登月的過程從頭到尾匯報了一遍,包括工程組如何在熔岩管內安裝簡易升降系統,如何在管壁固定膨脹錨杆,如何鋪設鋼纜和踏步,事無巨細,條理清晰。
在座的幾位聽完都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高老等宋硯舟匯報完畢,這才開口。
"今天這個會議,是關於我們的人不通過姜工,第一次自主探索地月通道的相關事宜。"
周鶴年立刻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名單遞了過去。
"這是最近篩選出來的名單,總共三十人。第一次我們只派出三名先鋒,安全培訓已經全部做到位了,包括身體素質考核、太空衣使用訓練,以及各個方面的應急知識。"
高老接過名單翻了翻,點點頭。
"那這三個人怎麼選?"
周鶴年挺了挺腰板,語氣里透著驕傲。
"這些人都是層層選拔出來的優秀人才,裡面有咱們部隊的兵王,也有科研單位的技術骨幹,每一個都對這次任務充滿了嚮往。至於怎麼選……他們每一個都足夠優秀,很難取捨。"
姜知予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這會兒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那就抓鬮唄。"
眾人齊齊看向她。
"反正以後每個人都要過去的,早去晚去的事,抓鬮最公平。"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隨後幾個大佬相視而笑,高老也點了頭。
"就按姜工說的辦。"
……
會議又開了半個多小時,把後續可能涉及的各項細節都敲定了下來。
等所有重要人員再次到達地坑的時候,三十名候選人員已經整裝待命。
眾人看著那流光溢彩的地月通道光門,金色的光芒在坑洞內流轉不息,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一層暖色。即便已經見過一次,在場的人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三名被選中的先鋒人員已經就位,全副武裝,厚重的太空衣將他們裹得嚴嚴實實,但透過面罩依然能看見他們激動發紅的臉龐。
高老走到姜知予跟前,壓低了聲音。
"這次過去,不要給他們提供十米的安全範圍。不到萬不得已,不干涉他們,你就在旁邊看著就行。"
姜知予點頭。
"我明白。"
她率先一步踏進光門,金色的光芒將她的身影吞沒。
身後三名太空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依次踏入。
……
姜知予再次落月,腳步穩當,沒有任何不適。
她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立刻展開十米安全範圍,而是走到距離通道出口很遠的位置,給自身做了防護,安靜地站著。
三名太空人從通道中跌跌撞撞地摔了出來。
太空衣實在太重了,月球的重力雖然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但他們習慣了地球上的行走方式,一時間根本掌握不好平衡,三個人沒有一個站得住的,在月壤上滾了好幾下才勉強撐起身子。
姜知予沒有上前幫忙。
三個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面罩後面是一張張漲紅的臉,但眼睛裡的光比頭頂的太陽還亮。
他們開始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自主探月工程。
檢查熔岩管口的升降設施是否完好,確認膨脹錨杆的固定狀態,測試絞盤和鋼纜的運行是否順暢,沿著已經鋪好的踏步往下走了五十米驗證安全性。
姜知予只在二十米開外跟著,不接觸、不干涉、不提示。
三個人偶爾回頭看她一眼,見她沒有任何動作,便繼續執行任務。
沒有安全區的庇護,太空衣內的溫度和氧氣都在消耗,他們必須在有限時間內完成所有檢查項目。
兩個小時後,三人終於完成了全部工作,站在光門周圍,胸口劇烈起伏。
姜知予走過去。
三人僵硬地行了一個軍禮,動作因為太空衣的笨重而顯得遲緩,但每一個都拼盡了全力。
隨後他們依次踏入通道,返回地球。
等三個人都走光了,姜知予這才最後一個踏入光門。
"宿主,經過這幾次的數據計算,每次過人的能量消耗非常小。你維持一次通道可以穩定維持一個月左右,一百人以下不會改變這個結果。如果超過一百人,則會減三到四天。"
姜知予在心裡輕輕應了一聲。
"也就是說,我只需要每個月過來一趟就夠了。"
"是的,宿主。其餘從無到有的過程,需要科學家們一步一步自己實現,你不能過多干涉,否則他們永遠無法獨立成長。"
"我知道。"
……
再次落地地球,高老和周鶴年都緊張地圍了上來。
所有人將那三名先鋒圍在中間,里三層外三層。
幾個老科學家已經迫不及待了,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拋出來。
"熔岩管內的溫度是多少?"
"鋼纜的張力數據記錄了嗎?"
"月壤的承壓情況呢?"
"管壁有沒有發現新的礦物成分?"
三個人被問得直接蒙了,張著嘴半天接不上一句話。
宋硯舟在旁邊看得直樂,伸手把他們從人堆里扒拉出來。
"行了行了,讓人先喘口氣,問題回頭再問。"
高老這才走到姜知予跟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鬆。
"既然這邊都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就可以回京了,京都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呢。"
姜知予點頭。
"這下這邊沒有什麼大問題了,剩下的就是他們一步步自主探索,以及我日後定期過來維繫通道安全就行。"
高老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那你也可以歇一段時間了。"
宋硯舟一聽媳婦可以歇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高,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高老看著宋家那小子不值錢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宋硯舟的方向,對姜知予說。
"以後你要是去月球那邊,每次都將他帶上,我們也好放心。"
姜知予笑著點了點頭。
高老這才在警衛員的陪同下,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秦嶺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