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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高門長媳(62)

  此劍鑄成之日,尚方令以活鹿試刃,劍鋒未至而鹿首落,聖人嘆曰:"此劍看似殺伐之器,實則鎮國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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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那日遂賜長公主,喻其"剛柔並濟,威德雙全"。

  此劍出匣時滿堂生寒,卻見長公主執劍而笑:"聖人所賜,當懸於華堂。如此利器,豈染俗塵?"言罷收入鞘中,金鈴猶自顫鳴不絕。

  最後這柄劍,便一直存放在長公主府的大殿之中。

  那是趙徽的榮耀,更是皇權如炬,永照山河的象徵。

  趙徽沉浸在過往的榮耀之中,卻聽見付懷楹道:「可是殿下,大恩如大仇,沒有人願意一直活在需要償還他人恩惠之中,更何況是聖人。」

  趙徽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付懷楹,神色不明。

  「人心易變,君恩更是如海水漲潮,起起落落。」

  付懷楹道:「殿下若想聖人顧念往日恩情,今後行事怕是要萬分小心,但凡行錯,腳下便是雷池。」

  趙徽笑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他人。

  她是聖人手中最鋒利的劍,需要時指向敵人,不需要時收入劍鞘束之高閣。

  付懷楹又道:「倘若長公主不願將自己的命運掌握在他人手中,其實還有一個法子。」

  趙徽聞言看向她。

  付懷楹看向她手中的昭陽劍,道:「殿下拿著這柄劍,入皇城,清君側。」

  趙徽表情當即變了,她眉宇下壓,雙眼牢牢鎖定付懷楹,語氣也夾雜著殘酷的寒霜。

  「付娘子,你知道你這是在說什麼嗎?」

  趙徽語調平靜,卻句句帶著威嚴,如一把把利劍懸在付懷楹的腦袋上。

  然而對面之人卻面不改色,依舊帶著獨屬於「付娘子」的微笑。

  就這麼帶著一雙天生笑眼,說出大逆不道的驚天話語。

  趙徽知道她聰明,卻從沒想過她腦子裡竟敢想這些,倒是令趙徽有些看不透此人。

  鳳眸一眯,似是要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

  付懷楹只是慢悠悠道:「明君之明,不在權謀,而在百姓。君臣共治皆是以民為本方能天下太平。」

  「殿下都懂的道理,坐上了龍椅的那位卻不懂。」

  「其實殿下心裡也明白吧?若無臣子輔佐,以他的平庸,根本無法坐穩這龍椅,更當不成什麼明君。」

  「——住口!」

  眼前白光一閃,下一瞬冰涼鋒利的劍刃就抵在了付懷楹的脖子上。

  趙徽眉眼下壓,殺氣頻出,只要付懷楹敢再多說一個字,趙徽手上的劍就能抹了她的脖子。

  「本宮竟不知,付娘子的膽子大到敢挑撥本宮與聖人之間的關係。」

  「並非挑撥。」

  那劍刃散發的寒氣就在頸邊,付娘子卻絲毫不慌,彷佛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東西不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劍。

  趙徽只見對方依舊似笑非笑,甚至還閒庭信步朝她一步步走來。

  柔軟的皮膚距離刀刃不過也就一根髮絲的距離。

  付懷楹任由刀對準自己的脖子,在趙徽的注視下,一點點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身後大殿正中央,立著一座三足鎏金銅鼎,鼎內終日焚燒著來自交趾的沉香,青煙裊裊,香氣襲人。

  那香熏的趙徽頭疼,看眼前的人都像是從那香菸瀰漫之中冒出的蠱惑人心的精怪。

  「你就不怕本宮的手一抖,你的命就交代在今天了嗎?」

  趙徽似笑非笑看著付懷楹,刀尖直接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殿下若是想要我的命,何必與我說這麼多。」

  兩人之間只差一臂距離了。

  「殿下不妨認真思考一下我的話。」

  「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同樣都是先帝的血脈,殿下不論是才智、膽識,亦或是帝王心術,都要更勝一籌。」

  「難道就因為殿下是女人?就因為性別不同?」

  「天地法則從未有過規定真龍天子一定要是男子。」

  「殿下,不妨問問自己,甘不甘心。」

  付懷楹看著趙徽,語調和緩平靜。

  「我並非為我,也並非為殿下,我只是打心底認為,殿下能比聖人更能是一個明君。」

  「殿下,也許今時聖人會念著你的功勞,之後就不一定了。」

  「要想不被任人宰割,只有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殿下若是猶豫不決,不妨抬頭看看,天命會告訴殿下該如何抉擇。」

  ...

  付懷楹離開後,趙徽命大殿的人全部退下。

  順便把那香爐里燃燒的沉香給滅了。

  大氣也不敢出的侍女們紛紛滅香然後離開,她們經過了嚴密的訓練,並不會將大殿內發生的事往外透露半分。

  趙徽準備將寶劍收入鞘中,卻看見刀刃上凝著兩滴血珠。

  鮮紅的珠子在雪亮的刀刃上,當她舉起來湊近看時,那珠子便順著刃滑到劍格上,點亮了上頭的龍睛。

  趙徽從案桌上拿起巾帕擦乾,正準備將劍重新收回劍鞘當中,卻突然福至心靈般抬頭看去——

  擺放寶劍的正上方,正是大殿內最重要的牌匾,上頭寫著「受命於天」四個大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那是傳國玉璽的印文,也是曾經先帝親手書寫下的牌匾。

  趙徽就站在那塊牌匾下,面無表情站了許久。

  最終才做出了一個決定。

  ...

  趙徽一直在等,等聖人做出最後的裁決。

  不過她並沒有等到聖人的消息,反而等到了駙馬的消息。

  魏寧在昌平郡王一案上有功,升官一品成了都水使者。

  他在朗州監工完水利工程後,乘船向上準備前往荊州時,卻突遭遇水匪劫殺,打鬥中落水失蹤。

  消息傳回京城時已經是事發的第三日了。

  被幽禁在府中的趙徽得知此事後,竟鬆了一口氣。

  看來,聖人已經做出了他的決定。

  既如此,趙徽不論做什麼,也是情有可原了。

  她當即修書一封秘密傳給魏家,命令魏長珩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府,在家看好趙迎。

  隨後又將付懷楹喚進了長公主府中。

  接到帖子的付懷楹便明白了趙徽已經做好了決斷。

  付懷楹並沒有去,而是回了一封信,讓蘭香帶給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