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聖人的面敲定,趙迎的婚事已經沒了轉圜的餘地。
從正妻到小妾,受到的待遇可謂是天差地別。
既是納妾,便沒有「六禮」之說了,納徵的規格也大打折扣,婚禮也無須擇吉時。
幾天後,趙迎便從定北侯府出嫁了。
沒有迎親儀式,也不能走正門,轎子只停在了魏家的側門,由管家接親。
儘管這女兒做出了許多令侯府蒙羞的事,老夫人還是為她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十里紅妝送她出嫁。
別的高門大戶納妾都是低調行事,定北侯府嫁女作妾反而敲鑼打鼓十分高調,這幾日楚月湘出門辦事都十分沒面。
嫁入魏家的第二日一早,趙迎便坐車前往長公主府給長公主敬酒。
她是妾,魏長珩自然不會陪同她一起。
趙徽瞧著跪地敬茶的趙迎,神情淡漠不露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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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迎雖蠢,可的確長相嬌艷貌美,也難怪魏長珩會喜歡。
前些日子她要為魏長珩擇選正妻,畢竟沒有正妻還未娶就先納妾的規矩,可魏長珩竟死活不同意。
看樣子大約是趙迎私下約他了,而趙迎的長相恰好又是魏長珩喜歡的類型。
年輕的小娘子當著他的面哭一哭,小郎君便心軟了。
還是涉世未深。
也罷。
趙徽便不再插手,省的管多了還影響母子情分。
只是她雖不再強求魏長珩先娶妻再納妾,可這趙迎是定要敲打一番的。
從前她是定北侯府的千金,管教她是屬於老夫人的責任。現在進了魏家,管教她自然成了趙徽的事。
「不論你從前做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既然是過去的事了本宮也不再提。」
「現如今你已入了魏家,必要將你身上那些臭脾氣好好收斂一番。」
「我會從宮內擇一位禮儀嬤嬤,這段時日你便好好在院中學習禮儀。」
趙迎此時倒是看著乖巧,老實應下。
今日是她第一次來長公主府,她的貼身侍女留在府外等她。
一路走來雖入目皆是皇室貴胄的極致奢華,可看著滿殿的陌生人,趙迎還是有一種孤立無援的心慌。
尤其那位位高權重脾氣不好惹的婆母,趙迎更是不敢造次。
好在趙徽並沒有太過為難她。
回到魏府後,趙迎才放鬆下來。
陪嫁的貼身婢女喜兒為她斟茶:「娘子,喝口茶吧。」
「累死我了。」趙迎長吁一口氣,接過喜兒手中的茶喝了一大口。
「管事的問您是否要去庫房清點嫁妝。」
趙迎想起母親說她的嫁妝可要好生保管,於是點點頭:「去。」
到了庫房,趙迎拿過禮單一一查看,竟發現了禮單上還有付懷楹的名字。
「比翼雙飛鳥朱釵一對。」
趙迎道:「這個拿出來我看看。」
喜兒將禮盒找出,遞到趙迎手中。
朱釵做的十分精美,上面的紋樣除了比翼鳥,還有纏繞在一起的連理枝。
喜兒道:「娘子,這朱釵真好看,寓意也十分美滿呢。」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這是祝福娘子與郎君恩愛到白頭呢。」
喜兒笑著道,抬眼一看,卻見趙迎的臉色並無一絲喜悅之意。
趙迎表情難看:「她這是在嘲諷我麼......」
付懷楹一個庶女都能成為侯夫人。
她堂堂定北侯府的嫡女,最後卻只能嫁人為妾。
若不是沈清霞,她豈會是魏長珩的妾!
該死的沈清霞!
該死的付懷楹!
趙迎重重將木盒蓋上:「給我拿出去丟了。」
「娘子......」
「還不快去!」趙迎將盒子塞進喜兒的懷中。
喜兒只能捧著木盒拿去丟掉。
「等等——」
喜兒回頭,看見倉庫內,窗格下的趙迎,日光曬在她半邊臉上,另一面則藏在陰影之中。
「你去替我給二嫂送一封信。」
——
六月底的京城彷佛被烈日攏在了掌心,明晃晃的日光將遠處的街景都照的扭曲,石板路面彷佛都冒著熱氣。
正午時分正是最熱的時候,大街上空無一人。
就連往日熱鬧非凡的東市街道上也只有零星的幾輛馬車拉著貨物,出來逛街的文人雅客皆躲進醉仙樓吃冰納涼去了。
近來醉仙樓的夏日菜品越發得食客的歡喜,有些客人更是每天都要去醉仙樓吃上一碗荔枝蜜冰沙。
金扇閣的扇子銷量也是逐天增加,工匠們每天都忙著趕製。
天氣越炎熱,付懷楹也越不樂意出門,一連好幾日都窩在家中躲懶。
中間倒是有不少人來拜訪她,甚至還收到了簡逢春的拜帖,但付懷楹一個都沒接。
倒是有天呂天嬌來了,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付娘子可聽說,沈二小姐死了,就在今日上午。」
付懷楹驚訝:「死了?」
呂天嬌道:「是呀,聽說是在牢中受了重刑,再加上這天氣炎熱,傷處潰爛,高燒不退死了。」
說到這,呂天嬌就有些感慨:「從前我雖沒和她有過什麼交集,可乍一聽到她身死的消息,不免還是有些感慨。」
付懷楹眉頭皺起,說道:「可席間長公主分明已經留了她一命。」
呂天嬌說:「長公主是這麼說,可長公主也說了將定罪判刑一事交給了大理寺,是大理寺少卿親自判的刑。」
「重刑過後沈清霞也並未身死,而是過了幾天後才死的。」
這幾日外頭都這麼炎熱,很難想像在獄中會有多難熬。
沈清霞定是傷口發炎導致的高燒。
呂天嬌道:「趙迎畢竟是定北侯府的嫡女,且沈清霞也是當著聖上的面認了罪,就在獄中身死,也無人替她伸冤了。」
付懷楹道:「......大理寺少卿親自判的刑?那就不奇怪了。」
楚月湘是大理寺少卿楚茂卿的女兒。
這事定然是老夫人或是趙迎指示的。
沈清霞讓趙迎失去了正妻之位,趙迎定是恨她入骨。
付懷楹問:「這事長公主知道嗎?」
「這會應該是知道了。」呂天嬌喝了一口茶:「我來的時候正巧碰見她的表兄,大概是剛得到消息,風塵僕僕趕來為她打點,結果卻是為她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