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告訴你。」
「第一,用拳頭解決問題。」
秦臻淡淡道:「我不管你這個年紀是不是處於熱血中二時期,也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摩擦,用拳頭解決問題是最愚蠢的方法。」
「而且你還並沒有解決問題,反而製造出了更多問題,蠢上加蠢。」
秦致被罵的不敢說話。
「第二,打人、還照人的臉上打。」
秦臻冷笑。
「你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你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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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這麼重的手,你有考慮過後果嗎?你有想過萬一打掉了牙、打壞了眼睛,對方這一生就都給你毀了!」
「你知道那個男生是單親家庭嗎?他要出了什麼事,你讓他媽媽怎麼辦?你今天站在門外聽他媽媽哭,你的心裡有一點愧疚嗎?」
「萬一對方有個好歹,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秦致垂著眼睛抿著嘴巴。
他今天確實是衝動了。
想都沒想就往人的臉上來了一拳。
秦臻這麼一說,秦致就有些心虛。
他其實也沒想下那麼重的手,但是在當時情緒一上來就......有點收不住力氣。
可是對方不也是把打架當成家常便飯的事嗎!?怎麼這次是被他摁著打......這麼弱不禁風,混什麼圈子啊。
秦臻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沒有在認真反省。
「第三。」
秦致微微抬起眼看向秦臻。
還有第三!?
秦臻盯著秦致,冷笑:「被人當槍使。」
「?」
「你們一幫人在倉庫,怎麼就你成了出頭鳥?外面站了一排人,就你被喊了家長。」
「告訴我,是你自己想打架,還是被人挑撥起來的?」
秦致又沉默了。
秦臻也懶得逼他說話了,提著包準備上樓。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說的這三點。」
「對了,周一別忘了去給徐延青道歉。」
「賠助聽器是一回事,踩壞了道歉是另一回事。」
...
周一,秦臻和秦致一同去了學校。
醫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三人一同去了辦公室,徐延青剛好也在。
醫生拿出一個白色磁吸的小盒子,打開裡面是CIC耳道式助聽器。
造型就和普通的藍牙耳機沒什麼區別。
醫生為徐延青戴上,這種耳道式耳機很隱形,看上去就像是戴了一個藍牙耳機。
比起徐延青原先那個耳背式的助聽器,這種要輕量便捷許多。
充電也只需要取下來放進盒子裡。
雖然徐延青有一側耳朵是完全聽不見的,但助聽器只佩戴單側會增加耳道壓力。
雙耳佩戴能更好提高聲音定位能力、減少聽覺疲勞。
助聽器一戴進耳朵里,周圍的所有聲音都像是被主動吸納進了他的耳朵里一樣。
窗外的鳥叫、走廊上學生的聲音、頭頂電風扇轉動的吱呀聲、風吹動辦公桌上教案翻動書頁的聲音。
周圍細枝末節的聲音,細碎的、龐大的、清脆的、沉悶的,都如潮水一樣湧進徐延青的耳朵里。
好像一直堵在耳朵里緊閉的一扇門終於打開。
一瞬間,徐延青感覺自己的視線都清晰了不少。
「怎麼樣?」
流水般溫柔潺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徐延青偏頭,就看見秦臻湊在自己的耳邊觀察。
他從沒有離陌生人這麼近過,下意識躲開了一點。
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眼前放大,他甚至能看見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很快秦臻就直起了身,拉開了距離。
醫生在旁邊詢問:「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徐延青搖頭。
沒有。
沒有不舒服。
很清晰。
縱使徐延青不識貨,也知道對方賠的這個助聽器一定很昂貴。
因為和他原先的那個助聽器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劣質的助聽器像是一台失真的擴音器,將噪音和語言粗暴的放大。
高頻尖銳如針扎,低頻悶得像雷聲。
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自己的聽覺神經在反覆刺激下變得疲憊。
習慣了那個廉價的塑料外殼不斷摩擦耳後的皮膚,習慣了潮濕的耳道成為細菌的溫床,在瘙癢與潰爛之間反覆迸發。
習慣了大腦耗費成倍精力去處理那些被扭曲傳送的聲音信號。
那些電流一樣的雜質像是鐵鏽一樣剮蹭他的鼓膜,殘留的聽力不斷被折磨,像是在模糊的鏡面上增添新的裂痕。
可是耳朵里的這個截然相反。
除了耳朵里有異物的觸感,除此之外什麼都是清晰的、通暢的。
「睡覺或者休息的時候記得取下來。」
醫生對徐延青說了一些注意事項。
「耳道式雖然隱形效果好,但是戴久了耳道也會有一定壓力,所以不需要的時候就儘量取下來讓耳朵放鬆休息。」
「你的左耳是完全聽不見的,以後有能力了可以去做個人工耳蝸的植入。現在讓你戴兩隻是為了維持聽覺平衡,減少信息偏差。」
「先戴一周試試,周五再來醫院做個檢查,看看效果怎麼樣。」
秦臻看著乖乖坐在一旁聽醫生說一些注意事項,又看了一眼站沒站相的秦致。
秦致被姐姐這一眼看的屁股都縮緊了。
她剛剛還用那麼溫柔的口氣問徐延青,怎麼又瞪他了?
醫生離開後,秦致最終還是在秦臻的目光下老老實實認認真真給徐延青道了歉。
道完歉秦致就跑掉了。
秦臻看著徐延青清瘦的臉和有些長遮住了一點眼睛的頭髮,遞上了一張名片。
「這上面有我的聯繫方式,如果有什麼問題,或者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聯繫我。」秦臻頓了一下,「或者和班主任說也行,讓老師聯繫我。」
班主任在一旁連連點頭。
秦臻說:「不要覺得有負擔,助聽器的錢是從秦致的零花錢里扣,你平時幫我在他犯渾的時候盯著一下就行。」
徐延青點點頭,開口說了句謝謝。
這是秦臻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聲音有些嘶啞。
和秦致那種刻意壓低聲音說話不同,他的聲音是那種常年不說話的沉悶。
「沒別的事了,你回去上早讀吧。」
徐延青離開後,秦臻看向班主任:「請問校長辦公室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