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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秋闈放榜被發現女兒身

  從國子監官員愈發客氣的態度,從同行們複雜難明的眼神,從街頭巷尾偶爾飄入耳中的、關於「論語」二字的零星議論。

  她成就了一番事業,甚至參與了一場無聲的變革。這份成就感是真實的,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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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另一種重量也壓在她心頭。

  沈此逾無處不在的影響力,三皇子等人隱藏的敵意,書肆被推至風口浪尖的危機感。

  還有那隨著《論語》普及而必然引發的、更深層的利益衝突與思想碰撞……

  她這艘意外闖入深海的小船,如今帆已張滿,速度驚人,卻也時刻面臨著未知的暗礁與風暴。

  月光勾勒出她清瘦而堅定的側影。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書封,那上面精緻的雲紋,在黑暗中隱約可辨。

  這是她的作品,也是她如今身份的象徵,既是護身符,也是標靶。

  「不能停,也不能亂。」

  她低聲自語,仿佛是說給這寂靜的夜聽,「路是自己選的,也是時勢推著走的。既然走了,就要走到能看清更多風景的地方去。」

  她關上半扇窗,將涼夜與紛擾稍隔在外,轉身點亮油燈。

  柔和的光暈鋪開,照亮書案上攤開的帳冊、物料單、以及一份她剛剛起草的、關於在京郊尋覓合適地點建立備用工坊與倉儲的初步計劃。

  窗外的京城,在《論語》帶來的新舊思潮碰撞、利益格局微調、與無聲的權謀較量中,緩緩呼吸,等待著下一個黎明。

  而在這間亮著燈的小小房間裡,一個女子正用自己的方式,試圖在時代的浪潮中,握緊自己的舵。

  秋闈的喧囂,在放榜那日達到了頂峰,又隨著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驟然凍結,繼而炸裂。

  起初,一切都仿佛沿著《論語》推廣帶來的文教新風順利推進。

  秋闈考題雖未直接出自《論語》,但那股重義理、近時務的傾向,隱隱與《論語》所倡導的務實精神相合。

  士子們答卷時,筆下自覺不自覺地,也帶上了幾分研讀《論語》後的思考痕跡。

  禮部與國子監閱卷的官員們,私下議論,都覺得這一科考生的文章,似乎比往年更顯幾分紮實與活泛。

  放榜那日,人頭攢動。

  當「解元——張清辭」的名字高懸榜首時,人群爆發出巨大的喧譁。

  張清辭?這個名字對大多數人是陌生的,並非京城那幾個有名的才子。

  但能中解元,必是才華橫溢,一時間讚嘆、猜測、打聽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這喧囂還未持續半日,便被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撕裂。

  正是那王百川。

  他不知從何處得來確鑿「證據」。

  竟在禮部門前,當著無數還未散去的士子與圍觀百姓,高舉狀紙,嘶聲揭發:

  「今科秋闈,有女子喬裝入試,欺君罔上,亂我朝綱!那解元張清辭,實為城西張氏女,名傾詞!國子監內,亦藏匿數名女扮男裝之犯禁者!請朝廷嚴查,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旋即譁然如沸水!

  女子參考?還是解元?國子監亦有?這簡直顛覆了千百年的認知與規矩!

  朝廷震怒。

  皇帝當即下旨,徹查。

  這一查,如同扯開了華麗錦袍的一角,露出內里令人難以置信的真相。

  張傾詞,那位在聽竹軒品書會上從容駁倒王百川、風度翩翩的「張公子」,在嚴查下無所遁形。

  她確是女兒身,城西富商張家的嫡女。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並非孤例。

  國子監內,竟真陸續揪出三名同樣瞞天過海、以男子身份入學多年的女子!

  她們出身不一,有的家境尚可,有的則頗為清寒。

  卻都因自幼讀書明理,不甘困於閨閣,又因早年讀過梁祝化蝶、女子扮男求學終得圓滿的故事,心中埋下了種子。

  借著《論語》推廣、風氣稍開的當口,加上各有各的機緣與掩護,竟真的混了進去,且課業表現皆不遜於男子。

  而張傾詞,更是憑藉其過人才智與周密準備,一舉奪魁。

  真相大白,朝廷顏面掃地,雷霆之怒降臨。

  所有涉事女子即刻下獄。

  幫助她們隱瞞身份、提供便利的相關人員。

  包括那幾位女子的家人、國子監內涉嫌失察或收受賄賂的官吏、以及為張傾詞考試提供掩護的李勃雲等人,悉數被緝拿。

  一時間,詔獄人滿為患,哭嚎與申辯之聲不絕。

  城西張家,頃刻間從富甲一方變為「罪戶」,家產抄沒,門戶蕭條。

  張傾詞身陷囹圄,昔日「解元」光環成了最大的諷刺與罪證。

  消息如同瘟疫般席捲京城,每一個角落都沸騰著驚恐、憤怒與亢奮的情緒。

  最激烈的反彈,來自那些落榜的士子與原本就對女子「不安分」抱有極大敵意的文人。

  他們聚集起來,從最初的議論,很快演變成大規模的街頭遊行。

  他們高舉「綱常不容淆亂」、「女流竊位,士子蒙羞」、「嚴懲舞弊,重定功名」的標語,堵塞街道,衝擊官府,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憤怒很快被更惡毒的流言點燃。

  不知從何處傳起,說張傾詞能中解元,絕非僅憑才學,必是張家巨富,買通了上至考官、下至胥吏的層層關節。

  否則,一個女子,怎能勝過滿城才俊?

  「錢財開路,功名亦可竊取!」

  這樣的指控,瞬間將張傾詞的「罪過」從「違制」升級為「舞弊」。

  極大煽動了那些本就因落榜而心懷怨懟的士子,也讓更多旁觀者傾向於相信,這並非才學之爭,而是骯髒的金錢交易。

  遊行隊伍中,開始有人高喊:「奪回解元之位!還我科舉清白!」

  恐慌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瀰漫。

  朝廷為平息事態,防止再有類似「駭人聽聞」之事發生,下令對全城戶籍、身份進行空前嚴格的盤查,尤其是對各家族中的女子。

  一時間,人人自危。

  曾經因《聊齋》和《論語》而稍顯活躍的閨閣氣氛,瞬間凍結。

  各大家族如臨大敵,唯恐被牽連,對族中女子的管束達到了近乎嚴苛的地步:

  不得隨意出門,不得接觸外男,不得閱讀「非正經」書籍《論語》尚可,《聊齋》之類則絕對禁止,言行舉止必須加倍符合「女德」。

  這樣的要求竟比最封建的時期還要封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