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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論語》列為監生首要研習之書

  宋知有心裡的鼓點越敲越急,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將頭垂得更低了些,盯著自己裙角上繡的一叢淡淡蘭草。

  這時,幾位老臣已傳閱完那本《論語》,個個面泛紅光,激動不已。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翰林顫巍巍出列,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

  「陛下!老臣……老臣遍覽群書,自詡讀盡聖賢文章。」

  「今日得見此書,方知何為微言大義,何為天地經緯!這『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學而時習之』……字字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啊!」

  另一大臣也連連附和:

  「正是!此書中修身、治國、平天下之道,條理分明,精微透徹,若真能定為監生必讀,假以時日,我大晏士林風氣,必將為之一新!」

  皇帝顯然極為滿意,撫掌笑道:

  「好!宋娘子獻書有功,活字印刷之術更是利在千秋。」

  「朕准你所請,即日起,命國子監將《論語》列為監生首要研習之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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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印事宜,便全權交由你的知有書肆承辦,所需銀錢物料,由戶部與國子監協同支應。」

  這旨意一下,便是板上釘釘的皇差,更是天大的榮耀與機遇。

  幾位原本與三皇子親近、對宋知有抱有偏見的大臣,此刻見龍顏大悅,大勢所趨,也只得將不滿咽回肚裡。

  甚至有人開始盤算如何與這突然崛起的書肆掌柜結交。

  三皇子沈此臨站在一旁,袖中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他狠狠瞪了一眼依舊垂眸不語的沈此逾,又剜向殿中那個素色身影,心中暗恨:

  一個卑賤商女,也配在此攪動風雲?還有老六,今日這筆帳,他記下了!

  宋知有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穩穩下拜:

  「民女叩謝陛下隆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平身。」

  皇帝心情甚好,目光在她和沈此逾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忽然道:

  「宋娘子於文教一道頗有巧思,子邁你向來也關注這些。」

  「刊印《論語》事關重大,細節繁瑣,你既賞識宋娘子之才,後續具體事宜,便由你從旁協助、督辦吧,也免得下面的人不盡心。」

  這安排看似隨意,卻讓殿內倏然一靜。

  協助?督辦?那便意味著六皇子沈此逾與這民間書肆的女掌柜,往後要有不少光明正大的往來接觸了。

  沈此逾指尖那枚溫潤的玉扳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眸,望向御座,神色依舊清淡:「兒臣領旨。」

  宋知有心口猛地一跳。

  協助督辦?與這位看起來就難以接近的六皇子?

  她下意識地又想朝那道目光望去,卻硬生生止住,只恭順應道:「民女謝陛下,有勞六殿下。」

  「好了,今日便到此吧。」

  皇帝顯得有些倦了,揮揮手。

  「宋娘子先回去準備。子邁,你替朕送送宋娘子。」

  「是。」

  沈此逾應下,略一示意,便率先向殿外走去。

  宋知有連忙再次行禮告退,低著頭,跟在那道月白色的清冷身影之後。

  走出御書房,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殿前廣場空曠,漢白玉的石階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前方的人步履不疾不徐,保持著一段恰好是「送客」的距離,並無一言。

  宋知有默默跟著,心思卻如潮湧。

  皇帝的用意是什麼?真是單純讓他督辦印書?

  這位六殿下,方才在殿內出言相助,此刻又這般疏離……

  正胡思亂想間,已行至宮門附近一處相對僻靜的迴廊。

  引路的內侍不知何時已退開些許。走在前面的沈此逾忽然停下了腳步。

  宋知有猝不及防,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慌忙止步,心跳如擂鼓。

  他轉過身來。

  廊下半明半暗的光線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

  那雙眸子比在殿內時顯得更深,靜靜看著她。

  先前那抹炙熱探究的意味似乎收斂了許多,但仍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專注。

  「宋掌柜。」

  他開口,聲音不高,如玉石輕擊,在這寂靜的迴廊里格外清晰。

  「殿、殿下。」

  宋知有努力讓聲音平穩。

  「刊印《論語》,事務繁雜,國子監與戶部涉及其間,人員錯綜。」

  沈此逾的語氣公事公辦,聽不出什麼情緒。

  「明日辰時初刻,我會派人到你的書肆,與你初步商議章程。」

  「你需將書肆目前活字存量、工匠人數、一日可排印多少頁、所需紙張墨錠等項,預先理個大概。」

  「是,民女明白。」

  宋知有暗暗鬆了半口氣,原來真是談正事。

  「此外,」沈此逾目光掠過她微微繃緊的手指,話音微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

  「今日殿上,三皇兄之言,你不必過於掛懷。」

  「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往後行事,謹慎些。」

  這話聽起來像是提醒,甚至……有一絲極淡的維護之意?

  宋知有訝然抬頭,卻見他已移開視線,望向宮門外熙攘的街市。

  「殿下……」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去吧。」

  沈此逾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那姿態,又恢復了皇子應有的、居高臨下的疏離。

  宋知有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躬身行禮:「民女告退。」

  她轉身,朝著宮門外屬於她的市井天地走去。

  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似乎仍停留在自己背上,如影隨形,直到她匯入街巷的人流之中。

  回書肆的路上,宋知有心緒難平。

  今日入宮,如同闖過一道驚險的龍門,結局出乎意料地好。

  皇差在手,機遇無限。

  可皇帝最後的安排,六皇子那複雜難辨的態度,還有三皇子毫不掩飾的敵意……

  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正隨著那本《論語》的刊印,悄然向她張開。

  而網的中心,似乎就是那位月白錦袍、清冷如玉的六皇子,沈此逾。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書肆的門。

  熟悉的墨香撲面而來,夥計們期待的目光讓她瞬間清醒。

  無論前方是機遇還是陷阱,路,總得一步步走下去。

  當務之急,是準備好沈此逾要的那些「章程」。

  只是,明日辰時……他派來的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