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更是急得直搓手,拽著曹易之的胳膊追問:
「後來呢?這猴子打贏了沒?玉皇大帝沒轍了?」
曹易之故意賣關子,把紙頁往懷裡一揣,得意洋洋地挑眉:
「急什麼?我這才抄到三十回,後面的劇情我還不知道,不過等著瞧!你們之後也有機會抄到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抄手全圍了過來,有人掏出剛領的工錢塞給他:「老曹,勻我兩頁看看!」
還有人拍著胸脯保證:「往後你抄這書,我幫你抄別的活!只求你每日多念兩段!」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小小的抄書屋就炸開了鍋,原本沉悶的空氣里,全是此起彼伏的驚嘆與追問。
宋知有剛將帳本往櫃檯上一撂,指尖還沾著墨香,後院傳來的幾聲悶響就撞進了耳朵里。
她眉峰微挑,正撩著裙擺要往後院去。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前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桌椅碰撞聲。
混著主顧們的驚呼和叫罵,硬生生將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讓讓讓!都給老子出去!」
糙礪的嗓門破開喧囂,幾個穿著短打、腰束麻繩的漢子如狼似虎地闖了進來,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拍在桌案上,震得硯台都晃了晃。
他們面目兇悍,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滿堂捧著《紅樓夢》看得入迷的主顧,二話不說就去拽人的胳膊。
「哎!我這正看到黛玉葬花呢!」
一個書生急得跳腳,死死攥著書頁不肯撒手,卻被漢子一把拎住後領,像提小雞似的往門外拖。
「走走走!今日這書肆包場了,閒雜人等都滾蛋!」
另一個漢子更粗暴,直接將一桌人的書卷掃落在地,紙張紛飛間,驚得幾個女眷花容失色,慌慌張張地捂著帕子往門外躲。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還座無虛席的前堂就空空蕩蕩,只餘下滿地狼藉。
宋知有抱臂站在櫃檯後,看著那幾個漢子規規矩矩地分站在門口兩側,背脊挺得筆直,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蠻橫?
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慢悠悠地抬起眼——一身月白錦袍的沈此逾,正踏著滿地散落的書頁,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姿挺拔如松,墨發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間帶著幾分慣有的慵懶,可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宋知有時,卻淬著點不易察覺的促狹。
他負手走到櫃檯前,目光落在她還懸在半空的裙擺上,似笑非笑:
「宋掌柜倒是好興致,這是打算去後院尋什麼樂子?」
宋知有挑眉,伸手將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語氣淡得很:
「六殿下好大的排場,帶著人來砸我的書肆不成?」
「砸書肆?」
沈此逾低笑一聲,指尖輕輕叩了叩櫃檯,那力道不大,卻像敲在宋知有的心上。
「本殿是來提醒宋掌柜,一樁被你拋到九霄雲外的正事。」
他話音落,宋知有臉上的從容便淡了幾分。
沈此逾見狀,唇角的弧度更深:「印刷術。」
三個字一出,宋知有恍然想起那樁被《紅樓夢》解禁的喜悅沖得煙消雲散的約定。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帳本的邊角,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卻嘴硬道:「哪能忘,不過是近來瑣事纏身罷了。」
「瑣事纏身?」
沈此逾似是不信,他往前一步,湊近櫃檯,壓低的嗓音帶著幾分戲謔。
「是忙著數《紅樓夢》的銀子,忙得沒空理會本殿了?」
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松木香,拂過宋知有的耳畔,她耳尖微熱,偏頭避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殿下放心,既然說了要先在書肆研製試用,再推行至工部,我自然不會食言。」
「最好如此。」
沈此逾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幾分嚴肅,他現在當務之急要做的便是將此技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不日我便會讓工部送一批銅料和木料過來,人手你只管挑,若有難處,也可派人去王府尋我。」
他說完,也不逗留,轉身便走,那幾個漢子立刻緊隨其後,出門時還不忘將歪斜的門板扶正,動作利落得不像話。
宋知有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有點子無語,沒想到這六皇子親自來書肆就是為了提醒她這事啊!
幹嘛一副興師動眾的樣子?找人來提醒她不就好了。
這下主顧都被趕跑了,她這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宋知有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快步往後院去。
抄書的屋內依舊喧鬧。
曹易之正被一群抄手圍在中間,唾沫橫飛地講著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橋段。
眾人聽得如痴如醉,連宋知有進來都沒察覺。
「都靜一靜。」
宋知有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喧鬧的抄書坊安靜下來。
她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
「方才六皇子親臨,與我敲定了印刷之術的合作事宜,我到時會找來工匠試著做一做,且不日便要動工。如果成功了,往後咱們抄書,怕是要換成印刷了。」
這話一出,抄書坊里霎時靜得可怕。
曹易之臉上的興奮僵住,手裡的紙頁微微發顫。
有幾個年老的抄手,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眉頭緊鎖,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慣用的狼毫。
之前宋知有便向他們說過印刷術,所以他們自然也知曉這印刷術是做什麼的。
只是當時他們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宋掌柜卻突然宣布此事,他們內心瞬間惶恐不安。
他們抄了一輩子書,靠的就是這一手好字養家餬口,若是換成印刷,速度比手抄快上百倍千倍,他們這些抄手,豈不是要丟了飯碗?
人群里,不知是誰低低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幾個年長的抄手對視一眼,眉頭都微微蹙著,手裡的毛穎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掌柜的,這印刷術……咱們從前聽都沒聽過,真能成嗎?」
一個姓王的老抄手率先開口,他幹了半輩子抄書的活計,手上的老繭厚得能磨破紙張。
「刻版雖慢,可勝在穩妥,這新法子要是出了岔子,耽誤了殿下的差事,咱們可擔待不起啊。」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