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裡——欺詐者——」
男人緩緩開口，腹部的傷口似乎並沒有給他造成太大的痛苦，他仍舊平靜的看著姜尤。
「帶妹妹——離開——這裡——」
男人思維顯然也有些僵化，說話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喉嚨里抽出來，看著十分費勁。
「妹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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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尤看著眼前這個已然和深淵融合到一起的男人，心中的震撼如同驚濤駭浪一般襲來。
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地上躺著的人形生物才是九月真正的哥哥。
不管陪九月走出去的那一個，還是現在的這個，都不過是有著九月哥哥思維和記憶的複製品。
這根本就不是人。
他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液也根本就不是鮮血，那不過是深淵中某種學習能力強的真菌，模仿著人血製造出來的汁液罷了。
而眼前這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一種植物。
就和深淵之中無數會捕獵的植物一樣。
他只是一種人性的，擁有九月哥哥記憶和行為習慣的植物。
你可以說他是個人，因為他的思維與人無異。
也可以說他不是人，因為他的生物構造上並沒有人類的骨肉，他的血肉全都是真菌模仿的結果。
一種未知的恐懼浮上心頭，姜尤後背不由地起了一層白毛汗。
她小看了深淵。
深淵之內的力量，根本就不在人類的認知範疇之內。
而現在，她甚至有些無法確定，這究竟是九月的幻境，還是真的深淵。
如果是真的深淵，她怎麼可能通過白銀的精神領域這麼簡單就進入。
如果是幻境，那麼這個有意識的生物又怎麼可能存在於九月的記憶當中？
一個存在於記憶中的人，怎麼可能有生命自我意識？
唯一可以解釋的理由就是，深淵可以融合一切，不只是有生命的生物可以被融合，就連觸摸不到的東西，也能被深淵力量影響。
上輩子自己經歷的一切，在這樣的力量面前都顯得不值一提。
在這一刻，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曾經的猜想。
她的重生，很可能不是偶然。
而是因為體內的火種，是因為火種想要繼續存活，所以才帶著宿主回溯了時光，回到過去。
她再次回頭看向那黑暗的角落，恍惚間聽見有生命在他軀體上盛開的聲響。
……
九月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她捂著耳朵，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姜尤回來的時候，她臉上帶著九月從未見過的虛弱。
九月膽戰心驚的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姜尤，幻覺好像消失了。」
話音剛落，一道虛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妹妹——」
她如驚弓之鳥一樣迅速彈起，條件反射的想要抓住匕首，殺死再次出現的怪物。
可就在她剛剛抓起匕首的一瞬間，一隻森白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了，就算你殺了他，也會有新的出現。」姜尤冷靜的開口。
聽見這話，九月心裡咯噔一聲，雙眼瞪得快要鼓出來了，「姜尤，你，你也出現了幻覺，你也看見了！」
九月一直認為兩人當中，姜尤是冷靜的，不會被幻覺侵擾的。
之前在無數次危險面前，都是她冷靜地帶著自己脫離困境。
如果姜尤也陷入幻覺，那他們還有逃生的希望嗎？
「姜尤，你別信，你別相信這個怪物！」
「這都是幻覺，都是幻覺！」
她著急地要上來捂姜尤的耳朵。
「別聽他說話，別聽，千萬別聽！」
「這不是幻覺，或許，他是真的。」姜尤避開九月的雙手，平靜的說道。
「真……真的……？」
九月伸出的雙手愣在半空中，她看了看一地的屍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用無比溫柔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怪物。
「怎麼可能是真的，這麼多一模一樣的怪物，他們不可能是我哥哥……」
「這不可能……」
她瑟縮著後退，不敢相信姜尤的話。
卻眼見著姜尤突然走到距離她最近的一具怪物屍體前面，直接將手伸進腹部之中，伴隨著「咕嘰咕嘰」的攪動聲。
姜尤，「找到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斷裂開來。
她手臂開始緩緩往外抽，那樣子，像極了九月家鄉的人從淤泥里抽出藕帶的姿勢。
只不過她抽出來的不是藕帶，而是……而是一整條白森森的脊骨。
姜尤無視她眼中的驚恐，抓著那根脊骨走到九月的跟前，將東西扔在地上。
「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
這是人家的脊梁骨啊！
你把人家脊梁骨抽出來了，還問這是什麼？！！
盯著那血淋淋的骨頭和同樣血淋淋的手，九月覺得眼前的女人像極了一個變態殺人狂。
不是……她抽人家脊梁骨的姿勢怎麼能夠那麼絲滑熟練！
在這樣的驚嚇之中，九月反而出離了恐懼，詭異的鎮靜下來。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地上的骨頭，結果一入手就覺得不對勁。
「這骨頭……」
她不可置信地用手輕輕掐了一下，結果發現她的手指甲能夠輕易在骨頭上面掐出指甲印來。
人類的骨頭要是這麼軟，這麼脆的話，早就嗝屁了！
「不對，這不是骨頭！」
她猛地抬頭，看向姜尤。
隨後又看向旁邊的怪物，「所以這不是幻覺……」
姜尤安慰她，「對，不是幻覺，我們真的遇到怪物了。」
九月：「……」
不知為何，這一刻，她感到更加絕望了。
這還不如幻覺呢，至少是假的。
而現在，你告訴我這是真的怪物，還是長得和我哥哥一模一樣的怪物！
「那……這怪物為什麼會長得和我哥哥一樣？」
九月站起來，和怪物拉開距離，認真打量著它。
姜尤說道，「深淵之內有著特殊的能量波動，我猜測造成現在這種局面有三種可能。
第一，你哥哥變成了怪物，擁有特殊能力，能夠通過某種方式無限複製自己的生命。
第二，是這裡面的特殊能量磁場導致了這源源不斷的循環，或許我們殺死的每一個怪物，其實都是同一個，只不過在不同的時間差里。
第三，就是有某種特殊的真菌或者是植物正好吞噬了你哥哥的肉體，然後模仿出相似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