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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3章 不太好

  她哽咽的喊道,「大祭司,我……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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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祭司平靜的看著他,那雙隔著銀色面具的眸子裡看不清任何悲喜,「我下手的話,他只會更痛苦。」

  最終,白色的石刀還是割破了皮膚,鮮血在水銀池中像是一條紅色的河流逐漸蔓延開來。

  朱雀永遠記得那一天的感受。

  滾燙的鮮血,溫暖的皮肉,玄武壓抑的痛苦,還有血肉模糊的人臉。

  玄武頭面具里的菌絲更加活躍了,它們爭先恐後扎進模糊的血肉之中。

  從那一刻起,過去的徐彬哥哥徹底不見了,再也不能摘下面具;

  從此以後,黎明塔中沒有徐彬,只有玄武。

  她看見玄武抱著頭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瘋狂的撞擊著地面,牆面。

  痛苦讓他不斷破壞著一切能觸碰到的東西。

  大祭司仍舊在一旁看著,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和冷漠。

  「好痛!啊啊啊啊!我的頭好痛!!!」

  「有東西在扎我的臉!!」

  「好痛!!!」

  「啊啊啊,殺了我吧,朱雀,殺了我,殺了我!」

  「我受不了了!好痛,好痛,殺了我!!!」

  「殺了我啊!!!!」

  明明朱雀下刀的時候,他還能強忍著剝皮的痛苦,可是當戴上玄武面具,菌絲開始入侵,他卻痛到發瘋。

  朱雀曾經看過另外兩個人融合的痛苦,她以為自己不會再害怕了。

  然而看著不斷用腦袋撞擊地面,血肉模糊的玄武,她仍舊崩潰了。

  她給玄武的藥沒有用,地面的藥,根本攔不住深淵物質帶來的痛苦。

  那是身體被寸寸瓦解,是菌絲寸寸刺入靈魂骨肉的痛楚和絕望。

  玄武絕望的墜入水銀池中,很快下沉。

  周圍這才安靜下來。

  大祭司慢條斯理的將那張像是破布一樣扔在地上的麵皮撿起來,覆蓋在人臉書上。

  五官重合,人臉迅速乾癟,重疊,消失。

  朱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人臉書,這一次,這人臉看起來竟然和玄武本來的樣子有兩分相似。

  它像玄武,像青龍,像白虎,像很多人……

  她遠遠地看著那人臉書,只覺得那眼睛也正在看著自己微笑。

  不管她走到哪個角度,那雙眼睛,都直勾勾的看著她。

  咧到盡頭的嘴怪誕地笑著。

  朱雀瞳孔逐漸放大,劇烈顫抖。

  她見青龍、白虎和玄武三人扭曲的靈魂擁擠在小小的封面裡,猙獰地笑著沖她招手。

  等你了,就等你了。

  你快來啊……

  小朱雀,來啊……

  她顫抖的手已然握不住石刀。

  「哐當」

  白色石刀划過滿是血跡的之間,朱雀反應過來想挽回,可是已經抓不住它。

  石刀落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響並不刺耳,但是在這一刻,朱雀只覺得整個黎明塔都該聽見它的嘶鳴。

  融合面具之後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那些白色菌絲入侵身體到融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在這段時間內,玄武將會一直被浸泡在水銀池中。

  只有在這裡面,才能緩解他的痛苦。

  不過在這過程中,大祭司會幫他的。

  三天後,玄武平靜的離開屋子,大祭司卻倒下了。

  他虛弱的已經站不起來,完全強撐著一口氣,不讓玄武看出異樣,等到玄武離開,然後才墜入池中。

  所有人都以為大祭司還是那個大祭司,遊刃有餘,未卜先知。

  他像是定海神針一樣穩固著所有人的心,可是只有朱雀知道,這隻定海神針早就被銅鏽腐蝕得不堪一擊。

  朱雀去看望玄武的時候,他正坐在鏡子前,認真打量著自己的面具。

  玄龜的皮膚很粗糙,上面遍布深深的皺紋,像是一張老人的臉。

  看見朱雀,玄武收斂了眼中的悲傷,笑道,「小朱雀,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

  朱雀說道,「你……還好嗎?」

  「不太好……」

  那蒼老的烏龜頭嘆了口氣,尖尖的嘴一開一合,「你知道的,我喜歡嗑瓜子,這尖嘴一點也不適合嗑瓜子。我還有好多瓜子沒吃呢,看來只能送給你了。」

  他想笑,可是老龜的皮堅硬而粗糙,根本牽動不了面部表情,那雙已然和人類截然不同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想笑卻笑不出來,整張臉看起來格外彆扭。

  朱雀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小小的女孩兒身量還不到他的肩膀。

  玄武抬起手摸摸她的腦袋,「小朱雀,不要怕,大祭司會保護你的,還記得我們約定過的,你可一定要記得回家的路啊。

  我這一次出去,經過了我們以前的孤兒院。」

  聽見這話,朱雀微微一愣,下意識問道,「那裡還在嗎?」

  「當然還在,院子裡的大榕樹現在長得很高很大,比一棟樓還要大。

  小山坡的向日葵野蠻生長,如果院長還在的話,肯定會帶著我們炒瓜子。」

  他從抽屜里掏出一枚狗尾巴草編織的戒指,手輕輕擺動,狗尾巴草搖搖晃晃,像極了兔子的耳朵。

  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也有一個人,喜歡坐在小山坡上,用狗尾巴草編兔子戒指,分給院裡每一個愛哭的孩子。

  看見這手指上搖搖晃晃的兔子耳朵,朱雀終於繃不住了。

  一把扔掉頭上的面具,抱著玄武嚎啕大哭。

  「哭吧哭吧,小姑娘家家的,悲傷就應該哭出來,憋在心裡會生病的。」

  玄武輕輕撫摸著這個現在還活著的人中,年紀最小的小妹妹的腦袋,以前枯草一般的黃毛丫頭,如今頭髮黝黑油亮。

  可是她卻沒有以前開心了。

  他們儘量保護著這個年紀最小的小丫頭,讓她在一眾已經不人不鬼的怪物中保持著近乎於愚笨的天真。

  可只有這樣的朱雀,才能時刻提醒他們,他們曾經是一個正常的人類。

  …………

  窿山,聽風城。

  黑炎之獄中。

  一個乾癟枯瘦的身體匍匐在地上,雙手已經瘦到皮包骨頭,胳膊上滿上猙獰縱橫的傷口,腐爛的肌肉組織發出陣陣腐臭味。

  九月已經絕望了。

  看來姜尤是真的想要餓死她。

  在那個年輕的山民離開之後,獄中只剩她一個人,連一隻老鼠蟑螂都看不見。

  她拚命拍打牢門,大叫,嘶吼,可是聲音卻根本就傳不出去。

  就連之前給她上藥的老拐婆,也再沒有來過。

  沒有一口水,一口食物。

  似乎要將她一個人留在黑暗的地獄中獨自腐爛,發臭……

  她甚至已經不知道外面過去了多少天。

  在她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黑炎之獄輕輕破開一角。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

  「咔嚓~咔嚓~」

  「咔嚓~」

  一隻鐵皮青蛙從濃稠的黑炎之中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