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餓,非常非常餓。
自從大祭司建立黎明塔之後,她一日三餐全都是精美的食物,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粗糙的饅頭了。
這種食物,放在平常,她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
而現在,在黑暗中,那山民咀嚼饅頭的聲音像是一隻蟲子在啃咬她的心臟。
小麥的香味幾乎完全覆蓋在空氣之中,從鼻腔流入胸膛,又從胸膛流入肚子,勾得肚子裡的饞蟲咕咕叫。
人類在飢餓面前,會逐漸失去所有的精神文明。
她逐漸變得暴躁,問送飯的人要自己的那一份,但是沒有人給她回話。
於是她開始試圖搶奪石呔手中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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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這黑炎之中,不管是她還是石呔,都不過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她是個虛弱的女人,還餓著肚子。
而石呔是個健康的男人,他從小在山裡長大,並且吃飽了。
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搶到石呔手中的饅頭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石呔也很痛苦,那天城主問他要死還是要活。
他當然要活!
阿媽死的時候讓他對著山神大人發誓,一定要活得長長久久,把她的壽歲也一起活下去。
他不想死。
可是城主大人的要求也太難了。
三個饅頭要他慢慢啃一天,別說是饅頭,就算是三個黑麵餅他也啃不了一天啊!
最開始,這個叫做九月的女人看不上他手中的東西。
到後來,她開始試探性地問自己要。
到最後,她發了瘋似地爭搶自己手中的食物。
石呔很糾結,城主說要讓這女人有搶到手的希望,所以他還不能表現的太輕鬆,跑得太快。
給這人留下一種她再快一點,出其不意一點,就能搶到食物的錯覺。
可是這牢房總共就十幾個平房,這也太難了!!!
樹屋之中。
張淑慧送完了饅頭回來,疑惑為詢問,「為什麼您抓住九月之後,不直接審問她?還把她和石呔關在一起?
我剛才送饅頭的時候,九月一陣風似的竄過來,差點撲倒我,還好石呔跑得快,把饅頭搶走了。
你都不知道,她現在都餓紅了眼睛,好可怕!」
圓形玻璃直接坐落在地面上,缸兩米多高,直徑一米左右。
玻璃鋼中透明的溶液里漂浮著一片紅紗。
這紅紗就是從九月那裡弄來的紅綢,它進入溶液當中,就逐漸變得透明,最後被稀釋成輕盈的紗。
腐屍隊長苟著腰,在厭遲的指揮下一桶一桶地往玻璃罐子裡面傾倒透明的溶液。
和它相比,這原本已經有三米多的挑空顯得低矮無比,他只能彎著腰低著頭,像是闖進兔子家裡做客的狗熊一樣。
姜尤道,「林子裡抓回來的獵物,總是要先餓一段時間,餓得神志不清了,就問什麼說什麼了。」
張淑慧,「那為什麼要把她和石呔關在一起?」
「一個人孤獨地餓著不算餓,當你餓到絕望的時候,有個人在旁邊享受食物,才是極致的餓。」
姜尤認真的看了看玻璃管子裡被不斷傾倒的溶液沖得翩翩飛舞的紅紗,「張淑慧你要記住一句話,人類是沒有極限的。
人們能有忍受極致的痛苦,經過最漫長的黑夜,只要沒有對比,情緒就不會那樣強烈。」
張淑慧,「我懂,就像大家一起窮就很和諧,要是有個人突然富了就會打破這種和諧,對吧?」
「孺子可教。」
姜尤,「石呔不過是個催化劑。我相信石呔這個小傢伙是無辜的,可是也該給他一些教訓,讓他知道出門在外,最好別亂撿東西。」
聽見這話,回來路上順手撿了一筐蘑菇的張淑慧默默地將手裡的籃子背到身後。
「嗯嗯,是的,亂撿東西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多少女主角就是在外面撿好看男人才開始倒霉的。
「你說什麼?」
「沒……我沒說什麼!」
張淑慧笑著一路倒退到廚房門口,然後飛快轉身跑進廚房。
姜尤,「……」
「她該不會以為倒著退我就看不見她身後那麼一筐子花花綠綠的蘑菇吧?」
厭遲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估計我們今天晚上的晚餐裡面有小雞燉蘑菇,我聽見後面雞在叫,她去雞屋了。」
姜尤唇角一勾,淡淡搖頭,卻沒再說什麼。
原本張淑慧做飯還比較正常,到了窿山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和山民混久了,她的廚藝風格逐漸變得詭異起來。
老拐婆,和其它老婆婆,老爹爹總是教給她一些稀奇古怪的食譜。
甚至還教她用不同毒性的毒草和毒花和蘑菇入菜,可以達到不同的功效。
幸好張淑慧是個比較嚴謹的人,每次做的新菜式都自己嘗過了,然後才會拿出來給大家吃。
但也正因如此,她經常熬湯熬到一半,嘗一口鹹淡就突然倒在廚房裡。
姜尤已經無數次想過給她吃食人樹的果子,但是仔細一考慮,又有些擔憂。
張淑慧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她是異世之魂。
而火種本身也十分詭異,誰都不能保證她食用了果實會出現什麼意外。
兩人說話的功夫,腐屍隊長已經停下的手裡的動作。
它指了指姜尤提前在玻璃缸壁上標註好的刻度線,「嗬嗬!」
表示水已經加好了。
厭遲擺擺手,它麻溜的拎著小桶跑了。
一處樹屋的大門,它就迫不及待支起身子,一雙大腳咚咚在地上踩著,半人高的塑料桶在它手中像是兒童玩具一樣迷你。
「沒想到營養液不止能夠飼養腐屍,居然還能夠餵養這種東西。」
姜尤貼近玻璃缸,認真看著缸中漂浮的紅紗。
腐屍隊長停止加料之後,溶液明明已經沒有任何力量推動,可是那紅紗卻仍舊飛舞著,像是在風中起舞。
認真看去,那紅紗根本就不是什麼布料,它更像是一層薄薄的皮……
厭遲也陷入沉默。
這溶液的配方是他生物學上的哥哥,周復生留下的。
當初只以為對腐屍有效果,可是最近,他先後用黑炎之心和烈日做了實驗,這兩種來自深淵的物質,居然都能夠在溶液之中存活,進入一種類似休眠的狀態。
就和腐屍一樣。
姜尤突然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周復生的配方究竟來自哪裡?」
厭遲,「我一直認為是他自己配出來的,可是這世界上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為什麼淮山農場的溶液,正好可以成為深淵物質的培養液?
如果是他自己創造的配方,那麼他一定些知道我們都不知道的事情。」
姜尤認真注視著玻璃缸里的東西,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不帶任何溫度,冷得叫人徹骨。
「是我當初太衝動,小看周復生了,不該那麼容易殺了他,應該問清楚,再殺。」
厭遲突然想到還被關在黑炎之獄當中的九月。
「山下那些人都是嘍囉,沒問出什麼來。現在,突破口在九月身上,你有什麼打算?」
「先餓著,她現在還有勁兒,不著急。等餓到能吃人,意識恍惚了,就好辦了。」
厭遲眉頭一挑,想到她當初對待那倒霉和尚的手段,「你想用白銀?」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倒霉和尚本來只是有些軸,被姜尤問了幾天之後,直接瘋了,成了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