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尤沉默了一下,「以前是不信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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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經歷了自己的重生,還有其它種種之後,她有些懷疑自己當初堅定的唯物主義了。
「哈哈哈哈!」
她遲疑的態度極大程度上取悅了紅眼,他暢快地笑著,「哈哈,還有你不確定的事情!
看看,你就知道了太多了,才開始懷疑自己原本的認知。
知道的越多,就會產生更多的懷疑,到最後,你無法相信自己的任何判斷。」
姜尤,「你是說,這世上沒有神靈?你是超脫了肉體的怪物,如果有你這樣的怪物存在,有神靈也就不稀奇了。
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有你們,自然也有能夠克制你們的東西。」
紅眼被她的說法逗樂了,它突然站起來,一雙身子猛地向前,雙手撐著桌面,赤紅的眼睛猛地在眼前放大。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以為的可以克制我們的神靈,本身就是怪物,神靈和怪物,是一個東西。」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怕別人聽見一般。
「是怪物需要神靈,所以才創造了虛無的神靈,讓你們去崇拜。」
「你不該信,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能相信,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神!」
「那不過是一群來自地底的怪物,所撒下的謊言!」
「你有沒有想過,若真的有神的話,為什麼後裔能將太陽射下來?就算是天生神力也不可能!除非神根本就不在天上!
后羿是什麼?不過是背叛了怪物的怪物!」
「為什麼傳說中女媧補天的時候缺了五彩石,將自己填進裂縫裡。
可後來的神話中還有那麼多遺漏的補天石?
因為祂根本不是以身填補天的裂縫,她鑽入裂縫,是要回到地底!」
「愚公移山,那些挖下來的石頭去哪裡了?祂不是在移山,祂是想要填住深淵通往地面的路!」
「大禹治水治的是簡單的洪澇水災嗎?不,治的是在借著黑河來到人間的怪物!」
「你們常說的黃泉,忘川,其實都是一個東西。」
「你們說的九重天和十八層地獄,也是一個地方!你們人類說的莫比烏斯環我很喜歡,世界的本質就是循環,時間的循環,命運的循環和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在無限循環……」
「那些神話中的神靈不是真正的神靈,它們不過是被人類策反的背叛者,它們出自深淵卻背叛了深淵……」
「……」
紅眼每說一句話,姜尤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崩了一些。
紅眼無視她震驚的神情,嘆息道,「所以啊……最初的神靈來自地底,怪物也來自地底……當怪物足夠強大的時候,就有資格成為神靈……」
說到這裡,他痴痴地笑了,赤紅的眼眶裡流淌出一滴滴火焰,那火焰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音。
那些從小耳熟能詳的神話故事在他口中全都變了味道。
姜尤沉默了許久,問道,「所以神,來自地底?」
紅眼呵呵一笑,「對啊,無數人一直在尋找的答案,等他們真正到達深淵的時候,才會知道什麼叫做絕望。
那些背叛者為了人類拚命封鎖深淵入口,而愚蠢的人類,卻拼了命的要開啟深淵,哈哈哈哈!
一群蠢貨,一群蠢貨,如果它們看到如今人類的所作所為,肯定會死不瞑目,哈哈哈!」
姜尤還是無法完全相信紅眼的話,他說的這些東西,都無法求證。
像是看出來他的疑惑,紅眼繼續道。
「傳說都是真實存在的,但也不完全是真實的。你們人類有個成語叫做『三人成虎』,也就是說,一件事被口口相傳,肯定會變得面目全非。
那你有沒有想過,在沒有網際網路,沒有電話手機電視的古代,那些神話故事是怎麼做到全國統一的?
為什麼口口相傳卻沒有絲毫變化?」
紅眼認真的盯著眼前的女孩兒,一字一句道。
「因為有人,因為有人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還沒活夠的老怪物,在尋找永生的方式。
他們需要人類的信仰……
丫頭,永生,不止對人類有吸引力……」
姜尤,「你說這麼多,到底和山神有什麼關係?和深淵又有什麼關係?」
紅眼緩緩一笑,讓姜尤拿出龍洛整理的冊子,手指點在上面的「源生之地」四個字上。
翻開到一首窿山童謠上。
隨後輕聲哼唱著。
「神明啊~穿過黑黑的夜晚啊……
他的家鄉……很遠很遠的地方啊~
你說你能聽見嗎?
我聽見小草長在說話……
我聽見阿媽的骨頭上開出了鮮花啊……
阿爸的皮毛長在樹上啊……
你聽啊~黑黑的眼睛看著你啊……」
紅眼手掌輕輕的打著節拍,隨著他的哼唱,曲調初聽的時候歡快,可是越聽卻越覺得陰森。
讓人從心裡生出一股涼意。
根據窿山的傳統,死去的人會被埋葬在地上,歸於大自然。
姜尤第一次在孩子們口中聽見這童謠的時候,只覺得這不過是尋常的童謠。
而且他們大多是用俚語歌唱,姜尤不能完全聽懂其中的意思。
可此時,那童謠通過紅眼的口中,用普通話唱出來有種莫名的詭異……
隨著最後一個曲調結束,紅眼猛地抓住石桌上的小桃樹,一把拔出來。
那小桃樹瞬間發出尖銳暴鳴,根系如同觸手一般瘋狂扭動掙扎。
紅眼突然表情一變,晦暗不明的看了一眼海水下方,聲音陡然變得尖厲急促起來。
音量一聲比一聲高。
「植物的是衡量陰陽最好的辦法,一端向陽而生,一端指向黑暗。
如何能看見埋在腐土之中的白骨生出花?因為它本身就在地下。
神靈來自地下,怪物也在下面,所以神靈和怪物,根本就是一個東西。
所以,你還不明白所謂的『源生之地』在哪裡嗎?!」
姜尤猛地抬頭,「源生之地,就是深淵!」
她猛地看向紅眼,還想問什麼,抬頭只見他震怒的大吼一聲,隨後人影飛快消散,與此同時,黑色海域瞬間掀起巨浪,將她打翻到水裡。
「今日就到這裡,幫為父去陳家村,拿回石版畫,這是第一步!」
「紅眼!!」
姜尤掙扎著大喊,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一雙清澈到極致的眼睛距離自己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那張豬腰子臉帶來的視覺衝擊讓她瞬間有些懵。
「姜姜夫人,你剛才在叫誰?紅什麼?」
土豆歪著頭看她,頭上那褪色的劣質塑料皇冠也隨著他的動作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可是卻始終貼在光禿禿的頭皮上,沒有絲毫移動。
姜尤低聲咳嗽了一下,「你醒了?」
「嗯嗯!」土豆重重點頭,「姜姜夫人,你是像王子那樣把寡人吻醒的嗎?」
歪土豆臉說這句話的時候,含羞帶怯的看著姜尤,臉色逐漸開始泛紅,越來越紅,然後紅得發紫,看起來像是紫土豆一樣。
「姜姜夫人,寡人一直潔身自好,到如今還是童子,寡人一心只想社稷,不想男女之情,可如果姜姜夫人答應做寡人的護國大將軍,可不是不可以……」
「行了,看來他已經沒什麼事了。」
沒等他說完,姜尤已經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泥土,「白銀,走。回家了。」
白銀趕緊將鐵皮青蛙抓起來塞進小挎包里跟上去。
土豆一臉羞澀的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姜姜夫人她好像害羞了……」
「父皇,我覺得夫人是根本不喜歡你,她那麼多頭髮。」
公主從鳥窩頭裡掏出一條小肉乾兒不舍的遞給他,「你先吃點東西吧,這根老鼠尾巴我留了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