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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 章 債主請喝茶

  姜尤眨了眨眼睛,覺得有些古怪。

  「你們是聽誰說的神不食人間煙火?」

  「傳下來的,反正一直就是這樣,在我們上窿山之前,這山神廟就是這樣的,窿山太高,在這裡建造山神廟,上下不容易。

  祭拜的人也很少。

  聽說以前這神廟已經荒廢幾百年了,是我們上了窿山之後,老拐婆才組織人重新修補了一下的。

  她說是因為山神大人的庇佑,我們才能從瘟疫中活下來。」

  阿花說著,從門口薅了一大把野花,用草筋綑紮起來,放在貢台上,然後虔誠的磕了幾個頭。

  這模樣看得姜尤眼角抽搐。

  說她虔誠吧,她隨意薅的花花草草看起來十分不慎重。

  說她不虔誠吧,腦袋磕得蹦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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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尤問道,「阿花,你信山神嗎?」

  「當然信!」

  阿花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回答,「我小時候不信,後來就信了。山神是真的存在的,祂庇護這片土地……」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隨後用一種很認真的神情看向姜尤。

  「因為只有相信山神的存在,彩虹橋才會真的存在,我們死去的親人和朋友才能走過彩虹橋,到達神域。」

  「神域?」

  姜尤疑惑,「神域又是什麼?」

  「神域就是源生之地,是神的誕生的地方,也是靈魂的歸處。」

  姜尤默默將這句話記在心裡。

  她將阿花帶到這裡,本來就想通過她多了解一下關於山神廟的事情。

  雖然可以直接問老拐婆,但是姜尤還是習慣性多方取證。

  而且同樣的事情,在每個人的視角當中呈現的畫面是截然不同的。

  想來想去,窿山這個地方的謎團唯一的入手處,就是關於山神的傳說。

  她不相信會有人無緣無故在窿山之上修建山神廟。

  不提窿山是祭台中心的這一點,就單看窿山地形,這樣陡峭的山崖上的神廟,怎麼祭拜?

  上下一次都可能摔成肉泥。

  心再誠也不能拿命拜吧?

  姜尤始終相信,所謂神靈,是人心的遊戲。

  所以這個山神廟,很可能就是解開謎團的鑰匙。

  她認真觀察了一下山神廟,入鄉隨俗,然後從門口也摘了幾朵鮮花,放在貢台上。

  隨口問道,「阿花,你們口中的彩虹橋是什麼?這些天,我已經聽到很多人說起這三個字了。」

  自從窿山之戰後,姜尤聽見不少人提起過「彩虹橋」這個詞。

  什麼死去的人,都能走過彩虹,到達神域。

  在他們的信仰之中,死亡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世界的開端。

  那一晚的篝火晚會讓姜尤至今都覺得印象深刻。

  通常家裡有死去的人,一般都會悲哭。

  但是那一天夜裡,寨子裡的人在短暫的悲傷和不舍之後,圍著篝火起舞,他們唱著自己聽不懂的歌謠,像是在歡送短暫分別的朋友。

  他們的笑容,出自真心。

  姜尤將自己的疑惑問出口。

  阿花皺眉思考了一下。

  「本身離別就不是一件悲傷的事情,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永遠待在一起,孩子長大了會和母親分開,幼鳥學會飛行也會離開家庭,樹苗長大了會分叉出枝丫……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死亡固然會不舍,但也不值得太過悲傷,落葉掉在地上,來年腐土裡會長出新芽。

  野獸死在山裡,軀體中也會誕生無數的小蟲,這就是循環……

  生命的恆定的,不會多,也不會少,它只會換一個方式存在……

  死去的人也是如此,他們到了神域,開啟新的生活,我們也應該繼續往前走而不是停留在過去。」

  「這些是誰創造的思想?」

  「不,這不需要誰創造,它本就應該是這樣,我也本就是應該知道。

  一個人將一碗水遞給你喝,你能說是她創造的水嗎?」

  姜尤搖頭,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嘴裡也就跟著念了出來。

  「她不生產水,她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阿花雙眼一亮,「沒錯,就應該是這樣!」

  債主的話果然簡單卻又直達重點!

  姜尤和阿花的談話過程,她一直用手機錄音記錄著,直到阿花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姜尤才讓她離開。

  從這一天開始,她每天上午下午都會找幾個人到神廟門口的草地上聊天喝茶。

  漸漸的,寨子裡傳出一個流言。

  說但凡是債主請喝茶的人,都是以後會受到重用的好苗子。

  於是張淑慧突然發現平時一向算得上安靜的樹屋外面,突然多了很多「無意間」經過的人。

  一上午杵著拐杖在小路口來回走了十幾趟散步的老大爺。

  路口的小樹下遛娃,娃娃大哭大叫著要回家,卻被摁著玩泥巴的獨眼阿婆。

  卷著菸葉在不遠處嘮嗑的老怪物。

  還有掉了東西在附近找了好幾天還沒找到的年輕人。

  ……

  姜尤對這一切渾然不知,或者說,就算發現了也視而不見,仍舊每天按時開茶話會。

  有時候是窿山的原住民,有時候她會去找其他寨子的人,收集記錄關於山神的傳說,還有山里一些其他傳說誌異。

  關於山神的傳說,每個寨子的版本大概都差不多,但是在細節上都有差異。

  老拐婆問過阿花,知道姜尤對山神廟的事情感興趣之後,就一直信心十足的等著她找自己談話。

  畢竟她可是整個窿山對山神廟最熟悉的人。

  老拐婆每日將自己的頭髮一絲不苟的塞進頭巾里包著,穿著漿洗得最乾淨的衣服,等著某人上門……

  可是沒成想這麼一等就等了好多天,姜尤一點來找她的意思都沒有。

  她似乎被遺忘了。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

  對了,像極了當初姜尤初到窿山,她等著某人上門拜見的心情。

  寨子裡的人發現老拐婆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熬的藥膏比以往更臭了。

  而且還把熬藥的大鍋搬到了門口,一天天在鍋里攪和,那藥味飄得滿山都是。

  阿花有些疑惑,「老拐婆,最近寨子裡用藥量這麼大嗎?為什麼每天都弄這麼多?」

  「你懂啥?現在聽風城的人多了,那些人雖然不住在城裡,但是也領教過老婆子的醫術,他們都找我買藥,當然不夠用!」

  老拐婆信誓旦旦。

  但是阿花卻有些不相信,老拐婆的日常用藥除了窿山寨里的人,劑量大到外面的人根本受不住。

  小病用猛藥,大病用毒藥。

  一般人碰上她,直接就是一個藥到人除。

  所以外面的人小毛病不可能找她,大毛病也不會找她。

  除非是快死了,治不好的那種,才會找老拐婆拼那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她有些懷疑,卻沒有問出口。

  老拐婆本來就脾氣怪得很,這幾天看起來更怪了。

  昨天老黑爺喉嚨里長了個毒瘡,吃不下飯,來找她,她直接從缸里抓了一條豢養的水蛭,對準了老黑爺喉嚨就懟過去。

  最後老黑爺的毒瘡被水蛭吸乾了,同樣,血也差點被吸乾了。

  杵著拐杖來的,回去的時候是咬著爬著回去的。

  看著瘦了好多斤,都快成人乾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