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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愚公李長壽

  視野轉回另一邊。

  銀白色的細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橫亘在眾人與崇德帝之間。

  司渺提著劍,隔著那層進不去也打不破的銀色網罩,盯著裡面的動靜。

  這陣法她看懂了。

  這老道是把自己本源命格當了活陣眼,借著上方那根黑晶柱抽取的凡人信仰願力,反過來制住崇德帝的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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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敵人的刀去捅敵人。

  換做往常,司渺高低得給老李鼓個掌,夸一句缺德冒煙。

  偏偏這會兒她笑不出來。

  這種強行逆奪天地願力的手法,違背常理,代價往往巨大。

  老李要拿什麼去填這幾十萬凡人的因果?

  這老狗平時扣扣搜搜連個銅板都不捨得給他們花,這次大方過頭了。

  司渺有種極差的預感。

  網內,崇德帝站在銀色絲線正中。

  他低頭看著纏在身上的銀線,這些銀線嵌入他的法相,越勒越緊。

  「天機靈根。」崇德帝開口,「難怪你能帶著這些人,摸到這裡。」

  李長壽咳出兩口血,拿破爛的道袍袖子胡亂抹了把下巴。

  他裂開嘴笑,牙齒上全是血紅的沫子。

  「老道我命不好。前些年,財運氣運都被你們這群見不得光的畜生禍害乾淨了。」

  李長壽喘了口氣,「但老天爺賞飯,偏偏這雙眼還好使。你們躲在陰溝里再深,這狐狸尾巴終歸藏不住。」

  崇德帝看他。

  「窺見真相又如何。螻蟻在地上爬,偶然抬頭看了眼天,除了被天壓死,沒有第二種結果。」

  李長壽不理他。

  雙手藏在寬大的袖管里,十指翻飛,飛快地掐算。

  他需要拖延時間。

  他要在肉身崩潰前,強行鎖定對面這人三息內的所有變化。

  只有這樣,他才能從那浩瀚如海的因果里,扒出對方最核心的命門節點。

  老頭斜眼瞟了一下網外頭。

  聞人歸正拼命砸那層銀網,嘴裡全是含糊不清的髒話。

  司渺沉著臉,手裡捏著一沓高階符籙,在那找陣法的破綻。

  公輸鐵急躁的踱步,比劃著名什麼。

  所有人都在看著網裡的李長壽。

  「打個賭。」李長壽轉回來,看著崇德帝。

  「老道我就賭這世上有第二條路。」

  崇德帝看著他,語調平淡。

  「掀了這天?」

  崇德帝往前走了一步。

  銀線崩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種一廂情願的蠢話,本座活得久,聽過太多遍。那些喊著要掀翻這天的人,最後都爛在泥里,連個名字都沒留下。世上沒人記得他們。」

  崇德帝看著李長壽那張飛速衰老的臉,點破他的動作。

  「你也一樣。燒空生機,毀了靈根,尋本座的弱點。就算你找准了節點,憑你這枯竭的壽數,拼死也不過困本座一年半載。」

  「如此稀有的天機靈根徹底燃燒,神魂俱滅,只為逆轉一時的因果。」崇德帝看著李長壽,「你連轉世的機會都不要了,就為了保護這幾個螻蟻?」

  崇德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網外的司渺和聞人歸等人。

  「但你的死,改變不了任何事。這世界照樣按本座的規矩轉。外頭那幾個年輕人此刻如何悲傷,但再過幾年,他們也會忘了你。你做的事,毫無意義。」

  李長壽站在網中央,身體被因果線穿透,血流如注。

  腦子裡走馬燈似的,晃過當年無道宗張燈結彩的畫面,師父和長老們笑著將宗主令交到他手中的身影。

  他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你當真以為老道在乎這些?」

  李長壽笑得很張狂。

  「死亡從來不是終局!就算老道我死了,我的門人死了,無道宗的人死絕了!只要修仙界還有別人,總有別的人會站出來!」

  他用力喘了一口氣,穩住身形。

  「總有一天,會有那麼一群你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螻蟻,把你們這虛偽的王座一點點啃乾淨!」

  李長壽笑出聲,「老道我能給後人拼出個一年半載的活路,這買賣,划算得很!」

  崇德帝看著他,無悲無喜。

  「愚不可及。」

  話音落下的當口,李長壽閉上眼,雙手結出最後一個法印。

  找到了。

  最後一個因果節點。

  他體內殘存的天機靈根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下一秒,李長壽生機被徹底抽乾。

  他那頭灰白參半的頭髮,在眨眼間全數轉白,枯槁無光,臉頰上的肌肉凹陷下去,皮膚上生出大片的暗斑。

  「收!」

  李長壽嘶啞著嗓子爆喝。

  原本漂浮在半空的因果絲線根根崩直,化作帶著雷火的鎖鏈。

  鎖鏈活物般死死勒進崇德帝的四肢、神魂,順著氣運直接扎進對方命宮。

  崇德帝反手一掌劈向李長壽。

  掌風剛起。

  頭頂太極壇傳來的凡人祈願聲突轉。

  原本溫和的誦經聲,全變成了極其悽厲的哭嚎。

  幾十萬人的願力被李長壽強行扭轉陣盤,全部砸在崇德帝那抬起的手臂上。

  崇德帝身形一矮,掌風被反噬得一乾二淨。

  那些原本用來收割凡人的力量,現在成了困死他的囚籠。

  崇德帝保持著抬手的姿勢。

  他看著前方生機斷絕的老道,不再做多餘的掙扎。

  「無用功。你做這些,改變不了大局。」

  李長壽沒有接話。

  他合攏雙掌,把體內最後一點靈力抽乾,注入陣眼。

  牢籠徹底閉合。

  做完這一切。

  李長壽雙眼一黑,身體失去支撐,像一片破敗的落葉往地面墜去。

  同一時間。

  城外郊野,太極祈天台。

  梵耶停下撥動念珠的手。

  高台之下,幾十萬凡人正瘋狂磕頭,而她的眉頭越蹙越緊。

  她終於站起身。

  白玉高台上的其他隨從全都低著頭。

  梵耶沒有理會台下那些狂熱的百姓。

  她轉身,對不遠處的無塵等六名佛修開口:「有人行刺陛下。隨我前去護駕。」

  無塵等人念了一句佛號,跟在梵耶飛身離開。

  半路上,梵耶忽然停下腳步。

  她側過頭,看向東邊的樹林方向。似有所感到那裡有幾股微弱的氣息在快速移動。

  梵耶目光轉向無塵幾人。

  「有邪修刺殺崇德帝,意圖破壞祈福大典。他們正往東邊逃竄。」

  她指著那個方向。

  「你們六人去追。遇到這些邪修,不必聽他們一個字,格殺勿論。」

  梵耶頓了頓,悲天憫人的補充道,「絕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這裡,危害更多的人。」

  無塵雙手合十。

  「是。」

  他帶著另外五名佛修,快速朝著東邊樹林的方向趕去。

  梵耶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視線里。

  她轉過身,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獨自向著崇德帝所在的地下陣眼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