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石台混戰慘烈。
法寶碰撞聲、咒罵聲交織成一片。
葉辰被幾十號人圍著狂轟濫炸,焚天劍揮舞得密不透風。
「明見燭把玉牌交出來!你這狗賊別想獨吞!」飛星宗弟子雙刀亂舞,刀氣削去葉辰半截袍袖。
葉辰終於從這鋪天蓋地的叫罵中抓住了重點。
明見燭。
不是謝無鋒嗎?
葉辰腦子嗡地一響。
他反手摸出腰間的玉牌,真氣注入,榜單的名字顯現。
【第一:明見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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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綴著一長串高不可攀的數字。
葉辰握劍的手停在半空。
無道宗。
明見燭。
他拼盡全力往這裡趕,一路上忍受毒蟲、法陣、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無恥小人的算計。
為了這唯一的翻盤機會,他不惜和劍王閣徹底翻臉。
結果,那個被他輕視、被他視為踏腳石的無道宗,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果子摘乾淨了。
而他自己,替無道宗擋了刀,吸引了全場的仇恨。
葉辰手上的劍招停滯了半寸。
就這半寸的空當,雷火堂的雷爆符貼著他側臉擦過,在他下頜留下一道灼痕。
痛楚拉回了他的神智。
半個時辰快到了。
現在去追無道宗根本不切實際。
這幫搶紅了眼的餓狼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再耗下去,別說奪魁,連前五十的排名都保不住。
葉辰咬緊後槽牙。
「滾!」
焚天劍發出悽厲劍鳴,他將丹田內最後殘存的純陽真火盡數逼出。
赤色火浪呈環形向外擴散,逼退了最內圈的十幾名修士。
趁著煙塵與熱浪迷眼,葉辰劍鋒一轉,順手挑斷兩名重傷弟子的護體罡氣,奪走他們腰間的積分玉牌。
身形一晃,他化作一道殘影,扎進亂石林深處遁走。
半炷香後。
偏僻的斷背山外圍。
葉辰扶著一棵枯樹停下腳步。
他胸膛劇烈起伏,衣袍破爛不堪,發冠碎裂,披頭散髮,狼狽到了極點。
他抹去指節上沾染的血污,摸出自己的大比玉牌。
靈力探入,玉牌亮起,上面他自己的排名已然更新了。
第二十名。
借著最後搶來的幾分,他堪堪卡在第二十名。
剛好卡在仙盟給出的優勝名額底線。
對於旁人,二十名已經是可以燒香拜佛的好成績。
可對於一個金丹期的天驕,對於一個身負玄老傳承、自認天命所歸的人來說,這是一個恥辱的數字。
葉辰五指死死捏住玉牌。
胸腔里的怨毒翻江倒海,快要把他逼瘋了。
被破陣、被皓星宗孤立、被人暗中陷害、錯認謝無鋒、替明見燭背黑鍋。
這秘境裡的一切都在合夥捉弄他。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
風吹過樹林,帶來幾分涼意。
玄老在沉睡,玉佩冷冰冰的。
沒有那個循循善誘的聲音來開解他。
葉辰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裡復盤這一路。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這一定是考驗。
天道在磨礪他的心性。
這世上哪有一帆風順的強者之路?
哪怕是被他視作恥辱的第二十名,也足夠他拿到進入九大宗門進修的資格。
只要進了中州神域的頂級宗門,他就能接觸到更廣闊的天地,更高的功法,更多的資源。
而無道宗那幫人,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撿了漏的邪門歪道。
沒有底蘊,早晚會在更高的舞台上原形畢露。
葉辰的心境在這一套邏輯閉環里,詭異地平復下來。
他睜開眼。
「最後的贏家,從不看誰一時跑得快,而是看誰走得遠。」葉辰將焚天劍收回劍鞘,整理了一下碎裂的衣領,「司渺,無道宗。你們不過是我登天路上的一塊磨刀石。這筆帳,我們中州見。」
他轉身,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掠去。
與此同時。
「當——當——當——」
三聲悠長古樸的鐘鳴傳遍九重空間。
秘境法則那宏大且毫無感情的通報音隨之降臨。
「大比結束。出口已啟,參賽弟子依指引離境。」
天幕之上,裂開道閃爍著柔和白光的巨型傳送門。
山洞內,司渺掌心貼在明見燭腕脈上,確認那點氣息穩住,才撤回混沌靈氣。
明見燭仍在昏睡,臉色不好看,但心脈不再亂跳。
肩頭寒意也被木逢春和花弄影壓下去,只剩傷口還猙獰著。
司渺把藥瓶塞回儲物袋,抬頭道:「走。」
沈淵彎身,將明見燭背到背上,用布帶固定好,動作輕得不像他平日掄劍的手。
陸無轍站在洞口,天機樞展開半邊,探路傀儡已經放出去三撥。
司渺對著隊伍揮了揮手,一行人低調的向著傳送門的方向飛去。
……
通天法壇外。
陽光正好,風也正輕。
只不過觀禮席上的氣氛,早就從三天前的端莊肅穆,變成了一個吵鬧的菜市場。
倒計時即將結束,大比成績幾乎塵埃落定,榜單上的格局已然沒了任何懸念。
曾經名不見經傳的無道宗成了本屆仙盟大比絕對的主角,絕對的黑馬。
由於本宗宗主李長壽不在,再加上看似德高望重的藥不然毫無社交能力。
作為唯二撐起門面和外交的長老,這下可苦了聞人歸和公輸鐵。
這兩位平素一個摳門成性一個暴躁易怒,這會兒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各宗帶隊長老圍得水泄不通。
「聞人長老!恭喜恭喜!無道宗此番一鳴驚人,真乃我輩楷模!不知貴宗那幾位高徒,可有道侶了?誒我看個明小友就很是不錯啊!」
「公輸長老,貴宗那機關匣子實在精妙,恰好我宗擅長煉器,不知日後可否多多走動!」
「聞人道兄,我們宗門有幾座不錯的礦山,想跟貴宗談談合作……」
聞人歸被這幫人吵得腦仁疼,下意識捂住胸口。
他習慣性地想跑,畢竟跟這群人說話又不給靈石。
可看著這幫人殷勤的嘴臉,他忽然想到,若是把這些所謂「合作」換算成宗門的進項……
他常年寫滿人間疾苦的臉上,罕見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各位道友,客氣了。合作之事,等我宗弟子出來,慢慢談,慢慢談……」
旁邊公輸鐵沒這麼好脾氣。
「少跟老娘套……」
她下意識瞪著一個想湊過來套近乎的長老,正欲口吐芬芳,突然想起自己如今身價今非昔比,需要形象管理。
公輸鐵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彎,「……套……套用一下先賢的話,諸位別擠,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是吧……」
另一頭,仙盟特設的高台席位上,幾位大人物同樣在看榜單。
神農燼端著茶盞,視線盯著明見燭幾人的名字,眼底閃過晦暗不明的光影。
金無施把玩著大拇指上的金鑲玉扳指,笑得一團和氣。
白狄玉搖著摺扇,湊近盟主左道機。
「左盟主,今年的大比真叫人大開眼界。這無道宗平地拔起,倒是給咱們修仙界招攬了不少有趣的新鮮血液。」
左道機沒接話。
他視線一直停留在水鏡上司渺等人消失的位置。
「傳令下去。」左道機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黑衣下屬吩咐,「大比結束前,把無道宗自建宗以來的所有過往卷宗,一頁不落地送到我案頭。」
白狄玉摺扇半掩面,看著下去的黑衣下屬,笑得玩味。
相隔幾個座位的仙盟史官墨春秋正看著榜單。
突然,手側的傳訊玉簡微光一閃。
她拿起玉簡,將一縷靈力探入其中。
那端傳來極輕極輕的嗓音,聽不出男女。
「找到那晚碰那道線的人的氣息位置了,就在仙京。」
墨春秋捏著玉簡的手指一緊,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做派。
「知道了。」她眼神冷徹透骨。
「那就把他……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