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說點我不知道的。」塗山鏡親自斟了一杯茶,指尖在杯緣摩挲。
「痛快。」司渺步入正題,「蒼不厭剛收的那個侍從,叫葉辰的,你注意到了吧?」
「一個人族奴僕罷了。」塗山鏡不屑。
「奴僕?」司渺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塗山大人,這次你可看走眼了。那可不是什麼奴僕,那可是這次大選中,最大的那個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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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鏡放下茶杯:「什麼意思?」
「你就不覺得今天這事兒蹊蹺得過分嗎?」司渺身體前傾,聲音壓低,「蒼不厭那是什麼人?出了名的有血統潔癖,平時連看一眼人族都覺得髒了眼。今天怎麼突然轉了性,收了個叫葉辰的人族當奴才?還恩寵有加?」
塗山鏡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確實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點。
「你想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讓人做局了。」司渺臉上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那個葉辰,根本不是什麼碰巧路過的縱火犯,他是蒼不厭花大價錢請來的『託兒』!是她的同夥!」
塗山鏡眉頭一皺:「同夥?」
「沒錯。」司渺語氣篤定,「我給你透露一個消息,今天葉辰剛當上奴才,下午就獻上了一株絕跡的『鳳火草』,那可是頂級的天材地寶!換了是你,你要是個身無分文的人族,手裡有這種能換幾萬靈石甚至能直接提升修為的好東西,你會傻乎乎地獻給剛認識半天的大妖?」
塗山鏡神色微動。
確實不合理。
除非……
「除非,那草本來就是蒼不厭的!」司渺一拍大腿,「這就是個早已串通好的劇本!至於今天這場縱火案,不過是蒼不厭為了給葉辰一個合情合理『混入』妖族、並且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她『收服』的苦肉計罷了!」
司渺嘆了口氣,一臉悲憤,「而我那個傻大個師侄,還有那幾個路過的倒霉蛋,不過是被蒼不厭順手抓來的『道具』,為了讓這場戲演得更逼真,顯出她蒼不厭『賞罰分明』的手段,順便立個威。」
這一番話,邏輯閉環,嚴絲合縫。
塗山鏡聽得眼皮直跳。
她之前就懷疑蒼不厭收葉辰收得太草率,太反常。
現在被司渺這麼一「點撥」,一切似乎都解釋得通了。
蒼不厭為了對付自己,竟然不惜勾結人族,甚至自導自演縱火案來博取民心,安插棋子?
看到塗山鏡信了,司渺趁熱打鐵。
「葉辰此人,陰險狡詐,做人毫無下限,最擅長做些拳打幼童,腳踢婦孺的缺德事。下一步,他會針對你們塗山一派制定幾個層層遞進的毀滅方案。具體內容,只有我知道。」
司渺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沉重:「此計一出,你經營多年的底層民心會一夜崩塌。到時候,蒼不厭順應天命當選聖女,而你,會成為祭旗的犧牲品,死得無聲無息。這就是我剛才說的血光之災。」
內廳的燈火晃動,塗山鏡的臉色在陰影中明暗不定。
塗山鏡雖然依舊保持著懷疑的態度,但指尖的輕顫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證據。」塗山鏡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說得頭頭是道,我憑什麼信你?」
「證據我有,但現在不能給你。給了你,我就沒籌碼了。」
司渺攤開手,一副無賴嘴臉,「不過為了表示誠意,我可以免費送你個大禮。三天之內,我會幫你避開蒼不厭的第一招,足以證明我說的是真的。到時候咱們再談合作,如何?」
塗山鏡深吸一口氣。
這種毫無風險的對賭,她沒理由拒絕。
「好。我信你一次。」
塗山鏡站起身,「如果三日內真的有你說的大禮,我會和你繼續合作。」
「哎哎哎,別急。」司渺坐在椅子上沒動,反而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手指極其熟練地搓了搓,「既然是要送你一份大禮,這前期投入是不是得給報銷一下?定金總得給點吧?」
塗山鏡挑眉:「你要什麼?」
「不多。」司渺張開五根手指,「五顆『化妖丹』,要頂級的那種。這萬靈之巢里有些鼻子靈的妖能看穿幻形符,我得進場辦事,沒這東西遮掩氣息,還沒如何就露餡了。」
「化妖丹煉製極難,藥材稀缺,你開口就是五顆?」塗山鏡被氣笑了,「你當這是街上的糖炒栗子嗎?」
「哎,這話說的,我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是為了你的事業在奔波。」司渺開始痛陳利害,「再說了,我還有強力幫手要進場。要是沒有丹藥掩護,成功率起碼下降五成。到時候你死了,留著那丹藥也沒人給你燒,多浪費。」
「你……」塗山鏡被這強盜邏輯堵得胸口發悶。
「你還有幫手?」塗山鏡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也是人族?什麼修為?」
「比我厲害多了。」司渺開始吹牛不打草稿,「有煉器宗師,可捏土成兵,還有萬年不出的瞳術天才,瞪誰誰死。有她們幫你,這事你就放心吧。」
塗山鏡狐疑地看著她。
「最多一顆。」塗山鏡咬牙,「多了沒有。」
「四顆。不能再少了。」
「不可能!最多兩顆!」
「三顆!外加一塊能自由進出你這府邸的令牌!」司渺猛地一拍桌子,那架勢比在菜市場殺價的大媽還要狠,「你要是不給,我現在就出門大喊你是人族奸細,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塗山鏡看著這個毫無修士風度、滿臉寫著「奸詐」兩個字的女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最後,塗山鏡咬著牙,從懷裡的暗袋掏出一個玉瓶,重重拍在桌上。
「三顆!多了沒有!若你敢拿著這些東西私吞跑路……」
「天涯海角必殺之。」司渺極其順溜地接下了後半句,眼疾手快地把玉瓶揣進懷裡,生怕她反悔。
「令牌呢?」司渺又把手伸了過去。
塗山鏡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無賴一般見識。
她解下腰間一塊刻著九尾狐圖騰的青銅令牌,扔了過去。
「這是客卿令,只能出入外府和偏廳,核心區域你進不去。」
「夠用了。」司渺接住令牌,在手裡掂了掂,「謝了啊,老闆大氣。」
交易達成。
司渺也沒再廢話,此地不宜久留,剛才那番話雖然唬住了塗山鏡,但多待一刻就多一分暴露底細的風險。
「等著看好戲吧,三天內,保證讓你滿意。」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內廳,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走出塗山府邸時,司渺沒急著去會合,而是拐進了一條無人的深巷。
她從懷裡摸出那個溫潤的白玉瓷瓶,倒出一顆淡粉色的丹藥。
丹藥表面流轉著一層如煙如霧的華光,帶著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確實是真貨。」
司渺仰頭吞下一顆。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奇特的熱流沖向四肢百骸。
體內的骨骼在重組,皮膚下仿佛有東西在瘋狂生長。
一炷香後,藥效如潮水般退去。
司渺扶著牆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
皮膚白皙了幾分,指甲變得尖銳修長,身後那條赤紅色的狐狸尾巴正不安分地掃來掃去,尤其是那雙眼睛,眼角微微上挑,透著股勾人的靈氣。
她摸了摸頭頂的耳朵,又對著積水照了照。
嘖,好一個狐狸精。
那一身人族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純正的、帶著幾分靈動的狐妖味道。
司渺拽了拽自己的新尾巴,自我陶醉了一把,這才走出了巷子,向著公輸鐵和明見燭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