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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記憶

  「將軍,將軍!」

  袁錯被推了一把,差點兒跌倒。

  掙扎著爬起來,就看到面前站著一匹馬。

  那馬很大, 通體白色,套著灰色的馬鞍。

  見她站了起來,白馬打了個響鼻,轉過身,開始往前走。

  袁錯邁開了腳步,也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腦子裡暈暈乎乎,覺得有哪裡奇怪,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身邊的人都很忙,有的在叫,有的在哭,有的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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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丟了東西嘴裡罵著人,還有人和什麼人走散,便一邊走一遍喊著再見。

  袁錯茫然地聽了一會兒才問:「我們在幹什麼?我們要去哪兒?」

  「逃難,逃難。」

  一個戴著綠色頭巾的婦人說道。

  逃難?

  為什麼要逃難,逃去哪兒?

  「將軍!將軍來了!」

  袁錯又聽見有人喊將軍,便踮著腳朝著喊人的方向看。

  卻見那人又說:「不是將軍,大軍都撤了!」

  「那我們怎麼辦?我們走不了。」

  「趕緊吧,趕緊的,趁著天還沒有黑,早點出城!」

  人群又開始推搡起來。

  袁錯又被擠到了一邊。

  這時候,前面有人叫起來。

  「招兵買馬,有沒有人報名?」

  「報名!我們要守城!」

  「守城!守得住嗎?」

  「守得住,我們要相信將軍!」

  啊!將軍沒有走!

  將軍沒有丟下所有人!

  人群又熱鬧了起來,有人繼續去逃難,有人想要去報名。

  袁錯隨波逐流,被擠在群人中間,直到天黑,也沒能出城。

  因為城門已經關上了,城內忙忙碌碌準備著火油和木柴。

  袁錯想上去幫忙,但一眨眼,就已經打了起來。

  地上的屍體倒成一片,袁錯抱木材的手改為拖屍體。

  火燒了起來,城外喊殺聲一片。

  守城的士兵一個一個地掉下來,被拖走,又有人一個一個補上去。

  一開始是青年,後來是婦人。再後來是老者,再後來是小孩。

  袁錯見到了將軍,將軍身材非常高大,穿著一身金色的鎧甲,騎著一匹紅色的駿馬。

  將軍一手拿槍,一手持斧,騎著馬在城牆上飛奔。

  敵人的箭從天上飛下來,密密麻麻,扎在地上,不留一點縫隙。

  將軍倒下了,將軍又爬了起來。

  紅色的駿馬被打碎了腦袋,只剩下半邊臉。

  但它依然在掙扎,依然在嘶鳴。

  助威的鑼鼓聲從緊密,到稀疏,到寂寂無聲。

  有人在哭。

  「為什麼援軍還不來?」

  「有援軍嗎」

  「一定有。」

  「有援軍嗎?」

  「沒有吧!」

  「但我們還有將軍。」

  「將軍,將軍!」

  將軍還在城牆上飛奔。

  東南西北四面牆,將軍一夫當關。

  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

  不知多少個輪迴,將軍倒下了。

  將軍的身體,被釘在了牆上,身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箭。

  將軍的馬失去了僅剩的半張臉,但它依然在掙扎,依然在嘶鳴。

  袁錯聽見風在響,城破了,城門被打開。

  門口堆滿了屍體,有人在咆哮,有人在驚叫。

  他們從袁錯的面前匆匆跑過去,對著將軍的身體笑。

  他們拿下了將軍的頭盔,然後開始喊。

  「啊!這不是將軍,這是個女的!」

  「哈哈哈哈,將軍早跑了!」

  一個偽裝的將軍,穿著自製鎧甲的騙子。

  她沒有兵符,沒有軍令。靠著一張偽造的委任狀,裝假裝成將軍,守了一座註定守不住的城。

  所以她有罪,她的屍體被掛在城門上。但是人們敬重她的馬,為它修建了英雄冢,做了陵墓供人們瞻仰。

  「真是個傻蛋!」

  袁錯覺得很討厭,她討厭她沒守住城,也討厭那個跑了的將軍。

  但她不知道跑了的人是誰,所以她只能茫然地討厭。

  再一眨眼,她發現自己提著劍,殺上了白玉京。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要去殺人,卻不知道殺誰。

  好在一個女孩兒告訴了她。

  她說:「你打不過他!他是整個仙界三萬年來,最強大的神王陛下。」

  說話的是一個女孩兒,她扎著高高的馬尾,握著一把長長的窄劍。

  她勸她不要走那條路,因為那路沒有盡頭。

  「打得過!」

  袁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但她就是想這麼說。

  於是她和女孩兒告別,獨自踏上了前面的路。

  那條路很長,一步一步蜿蜒向上。

  白色的台階晶瑩剔透,連結著天上宏偉的宮瓦高牆。

  袁錯走了很長一段路,才終於看到了宮門。

  那裡火光沖天,喊殺聲一片。

  有人比她早到了,還帶著人。

  他們和宮廷的侍衛打起來,被困在宮殿外一步也進不來。

  於是袁錯一個人跨進了宮門,站在大殿上。

  她看見了一個人。

  「啊!父皇!」

  她聽到自己在說話。

  「我應該先和他打招呼,然後再和他道別。」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閃了一小下。

  然後袁錯就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拿起了劍。

  她衝到王座上,將劍插進了皇帝的胸膛。

  「圓圓!」

  呼!

  袁錯猛地睜開眼。

  「媽?」

  「怎麼還在睡?讓你把衣服洗了,你在幹嘛?」

  袁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發什麼呆?還不起來!」

  「哦,好。」

  袁錯悶悶地應了一聲,坐起來穿鞋。

  女人已經去陽台了,她端著早就泡好的衣服一邊搓一邊罵。

  不知道她在罵誰,但袁錯默認她在自己的面前罵人,不論罵誰,都是在罵自己。

  所以她站了一會兒沒說話,去拿了衣架遞給她。

  門鈴又響了,門外的是一個女人。

  她笑著和袁錯錯打招呼,說待會兒有客人,想請她媽媽去幫忙。

  這就是一個相親的藉口。

  他們給媽媽介紹了對象。

  但是媽媽很忐忑,她一邊想結婚,一邊又不敢。

  因為她養了一個女兒,而且女兒很漂亮。

  獨自承擔養育責任讓她痛苦,卻又不敢結婚帶著她和別的男人生活。

  她警惕著男人們的用心,不想讓女兒受欺負。

  她就這樣糾結著,為難著,怨恨著,煎熬著。

  普通的能力,普通的長相。

  租了一個普通的房子,做著一份普通的工作,掙著一份普通的工資,卻養著一個處處惹事的女兒。

  她好的不徹底,壞得不徹底。

  永遠是那樣,黏黏糊糊,拖拖拉拉,不情不願。

  袁錯不知道該不該讓人進來,剛想說話,看到門框上的GG,突然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