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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和解

  臨睡前,顧杳猶豫一番,還是給周政良去了通電話。

  低沉嗓音傳入耳里時,她鼻尖有些泛酸。

  該怎麼說。

  「見面的事,好像被我搞砸了。」小姑娘語氣落寞,帶著絲抱歉。

  周政良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

  他拿著手機往露台外走,溫腔柔和,「沒關係,這件事本該由我來面對,你願意把我們的關係告知父母,對我而言,已經足夠。」

  至少證明,她想跟他有一個未來。

  顧杳聽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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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安定不少。

  有道理喔,她尚且年輕,其實不急的。

  煲一會兒電話粥,不知覺過去半小時,門外有腳步聲靠近,顧杳敏銳地止住話音,對著聽筒『噓』一聲。

  周政良不明緣由,但也寵溺著配合。

  大概三分鐘左右。

  小姑娘來到門板後,貼近仔細探聽。

  走了。

  她返回床上,鼓了鼓腮道:「見笑,咱們家獨特的人文關懷。」

  周政良唇角輕抬。

  「父母之愛,不分對錯。」他轉向圍欄外無邊夜色,道出事實,「等我以後做了父親,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做父親...

  顧杳臉頰發燙,底氣不足地警告:「想得倒美,誰跟你生?反正不是我。」

  男人喉嚨溢出低笑。

  「杳杳。」

  嗯?

  打破溫情,周政良不得不正視現實,「目前有一樁隱患,需要先解除,才能安心處理我們的問題。」

  「什麼隱患?」顧杳擔憂道。

  「事情不複雜,給我一點時間。」

  短短半天,查到些蛛絲馬跡。與此同時,既不能刻意瞞著小姑娘,又不能讓她擔心。

  所以點到即止。

  顧杳則有另一層理解,將大領導口中的『隱患』,自動歸於政務機密,作為一名科員,她不便多問。

  於是點到即止。

  八竿子打不著的默契,讓兩人的態度殊途同歸。

  聊到十點,手機電量告罄。

  掛斷前,周政良哄著女朋友喊他名字,道晚安。

  顧杳發現,老男人特喜歡讓她連名帶姓地叫他。

  為什麼。

  不會顯得生疏?

  儘管,平時兩人獨處,她講話幾乎不帶稱呼。

  年長自己十二歲的男朋友,究竟該如何加前綴,確實挺費腦。

  老周吧,顯老。

  政良吧,感覺像母親喊兒子。

  阿政?

  艾瑪,好肉麻。

  顧杳淺淺彎唇,眸子裡盛滿甜蜜。在男人預備掛電話時,軟聲喚句:「政良哥哥,晚安。」

  周政良心口一緊。

  剛剛叫什麼?

  眼底止不住滲出笑意,正待讓她再喊一聲聽聽,裡面已響起忙音。

  撂了。

  「......」

  此時此刻,夫妻倆同樣難眠。

  尤其顧敬銘,面色凝重靠在床頭,腦中不停思索『棒打鴛鴦』的策略。

  若他知道,就在幾分鐘前,他親愛的寶貝閨女還跟男朋友膩膩歪歪,恐怕又得氣個半死。

  丈夫突如其來的沉默,讓沈敏心生憂慮。

  有時候,老傢伙脾氣跟炸藥桶似的。

  不點則已。

  一旦點燃,後果不堪設想。

  無言一陣,沈敏打斷丈夫思緒,疑惑道:「你說咱閨女,從小到大也不缺父愛,怎麼會看上...」

  畢竟是百姓父母官,有些話不好明講。

  不缺父愛。

  顧敬銘鼻腔發出冷哼,「我看就是太縱著她,導致現在無法無天,不把我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裡。」

  「往好的方面想,起碼兩人是正當關係,孩子沒走歪路。」沈敏自我安慰。

  「走歪路?她敢!」

  顧敬銘氣音拔高,被妻子拍了下肩膀,「小點聲。」

  話落。

  隔壁臥室傳來一句:「爸爸,你吵到我了。」

  夫妻倆:......

  沒心沒肺的狗東西。

  她倒睡得著。

  隔著紗窗,夜風徐徐吹入房間,顧杳裹著被子,耳朵滾燙的像開水。

  毫無疑問,正在被念叨。

  老顧今晚的反應,與當初自己的心路歷程何其相似。她用了整整半年才肯交付身心,何況是作為父母的他們。

  顧杳暗悔自己不懂事,傷了爸爸媽媽的心。

  明日六點起床,乖乖做早餐,再好好溝通。

  在家待到第三天,見閨女態度端正,不頂嘴了,不魔怔了,願意理智地跟他們談論人生大事,沈敏感到欣慰的同時,也不由鬆了口氣。

  客廳沙發,三人圍坐。

  顧敬銘率先提問:「你跟周書...周政良,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相差一輪,完全兩個年代,能有什麼共同話題?

  對上父親難以理解的眼神,顧杳厚著臉皮道:「可能是日久生情,看到他為百姓做了很多事,是個好官,加之人品和外形各方面都不錯,就...想試試。」

  「那男方呢?」顧敬銘追問。

  周政良...

  總不能告訴父母,三十五歲的老男人對二十三歲的她一見鍾情。

  搞不好,會被誤解為見色起意。

  不行。

  顧杳搖頭,暗自否決。

  「這個我也挺好奇,有機會,您不妨親自問問他?」

  顧敬銘噎住。

  後半場,輪到沈老師上陣,作為男性的顧主任自覺迴避。

  涉及同居問題。

  必不可免,談到兩性關係。

  「做好安全措施,別給我弄出個未婚先孕。」沈敏壓低音量,生怕讓陽台外的丈夫聽到。

  被母親的直白程度嚇到。

  顧杳臉紅,控制著分貝,聲音甚至比沈老師還小。

  她保證:「您擔心的情況,一定不會發生,我們有分寸。」

  好。

  沈敏停頓幾秒,不客氣地提到周政良的婚史。

  「你之前講,男方第一段婚姻只維持一年就匆匆結束,具體是什麼原因?」

  顧杳下意識看向陽台。

  小聲嘀咕:「要不要把老顧叫進來,剛剛聽你們商量著,說這個問題要共同討論。」

  「......」

  這種時候,不忘一碗水端平。

  沈敏拿出手機,呼叫丈夫。

  半支煙的功夫,顧敬銘回到客廳,面色如常落座,示意母女二人繼續。

  斟酌用詞,顧杳將周政良與前妻的過往糾葛挑重點講一遍,並在結尾附上自己的看法。

  「事實證明,感情是婚姻的基石,人品是婚姻的保障,而家庭教養氛圍,則決定一段婚姻能否善始善終,三者缺一不可。」

  理論知識滿分。

  顧主任睇她一眼,「我看你適合去說相聲。」

  空氣寂靜。

  閨女默默埋下頭去,再無後文。

  沈敏見狀,進行會議總結,「目前局勢明朗,顧杳同志堅守自己的愛情觀,決定繼續跟男方以結婚為目的交往。我和老顧這邊的態度是,談戀愛可以,結婚暫不考慮。

  現初步達成共識,未徵得父母同意,顧杳同志不得以任何理由跨越警戒線,包括但不限於偷偷領證,未婚先孕,跟男方回京見家長等...」

  整整一頁紙,顧敬銘取來印泥。

  監督閨女簽字畫押。

  此事才算和解。

  當天夜裡,嵐姐打來電話,問她在沒在邛海,抽空碰一面。

  顧杳能猜到對方話中含義。

  跟人渣離婚期間,多半要帶著孩子搬回臨江苑。

  人財兩清,合情合理。

  她一邊聊天一邊訂車票,雙方敲定見面時間。

  明日上午返程,下午三點,直接在小區匯合。

  此趟回家,可謂驚心動魄。

  好在,結局不算太糟糕。

  次日老顧開車送她去車站,一路叮囑,工作中要戒驕戒躁,切勿仗著和周政良有私情,就忘乎所以,行事高調。

  她乖巧地應承,讓父親放心。

  哪能放心。

  老父親有苦說不出。

  到達邛海正值中午,譽峰司機來接。

  昨晚視頻,周政良說臨時有外派任務,這個時間點應該在飛機上,通訊不暢。

  她沒去打擾,只留言一句:【已回邛海。】便熄掉手機。

  吃過午飯,上樓小憩片刻。

  兩點半左右,劉姨送來水果,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恰逢進入一條信息,表姐約她逛街。

  「晚飯我和朋友在外面解決。」

  顧杳將行李箱裡的衣服取出掛好,對劉姨道:「可能會回來的稍晚,您早點休息,不用特意等我。」

  對方笑著點頭,說『好』。

  沒問姑娘幾點歸家。

  趁先生不在,稍微放縱一下也無妨。

  簡單收拾完,顧杳從車庫裡開一輛SUV出門。

  先去臨江苑,辦理退租手續。

  車子停穩熄火,解安全帶時,後視鏡里倒映出一抹熟悉身影。

  楊嵐左手牽著孩子,肩上挎著草綠色的母嬰包,正朝她走來。

  幾步之遙,兩人相視一眼,笑了。

  顧杳上前,給對方一個抱抱,然後蹲下身去,輕輕颳了下小傢伙的鼻子,問他:「你叫什麼名字呀?」

  咿咿呀呀。

  不到兩歲,講得是火星語。

  小傢伙很有趣,見到漂亮阿姨,開心地手舞足蹈,小短腿蹦蹦跳跳,活潑極了。

  「臭小子,長大後別跟他爹似的。」楊嵐毫無負擔地吐槽前夫。

  應當是徹底釋懷。

  顧杳放下心來,走過去牽著寶貝另一隻手,並排朝單元樓走去。

  結算完租金,楊嵐抱歉道:「搬過來才三個多月,害得你又要四處折騰。」

  小姑娘輕笑,說『沒關係』。

  「我現在跟男朋友住一起,臨江苑基本空著,正好你回來,算是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

  楊嵐環顧不到七十平米的房子,承載她兒時回憶的點點滴滴,都在這裡。

  可惜物是人非,父母早已不在。

  眼眶有些酸澀。

  回頭看著顧杳,她露出溫柔的笑:「趁著年輕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我相信,你眼光一定比我好。」

  未來如何,誰都無法預測。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當下。

  告別嵐姐後,顧杳驅車去表姐家。一進門,撲面而來的宿醉氣息。

  瞧著客廳沙發凌亂,頓感不對勁。

  表姐有輕微潔癖,平常即使下班再累,也要先換衣服,才肯躺下。

  顯然,事反常態必妖。

  顧杳湊近仔細一聞,得出結論,「有野狗味兒。」

  「......」

  腦袋被戳了一下。

  「你罵野狗還是罵我?」聞靜打開鞋櫃,給她找拖鞋。

  順著縫隙往裡瞅。

  沒發現異常。

  換好鞋,顧杳問:「咱們今晚吃什麼?」

  「逛街買菜,自己在家弄火鍋。」聞靜挽起袖子,進浴室洗漱。

  嘖。

  瞧這架勢,睡到下午醒,估計昨晚熬了個通宵。

  轉頭再次望向沙發。

  除了亂,毫無一絲破綻。

  買完菜回來,剛好六點,姐妹倆在廚房邊忙邊聊。

  聽到她跟父母坦白了戀情,聞靜十分驚訝。

  要知道,這傢伙半年前還在實施什麼B計劃,結果一眨眼就...

  「我一直堅守婚前不同居,但為他破了例。」顧杳語氣平靜。

  聞靜沒說話,等她後文。

  沉默一陣。

  仿佛下定某種決心,她才緩緩開口:「如果沒有認定一個人,即使戀愛時再上頭,也不會跟他發生關係。」

  鄭重嚴謹的模樣,像在解析一道高考附加題。

  「寶貝。」聞靜輕嘆,「這種事你情我願,很正常的,不要看得太嚴肅。」

  越是從小家教嚴格的女孩子,成年後一旦突破原則底線,就越有自己的主意,說得一點不假。

  對於聞靜而言,她的觀念里,可以接受交往第一天就*床,包括『一夜*』都OK。看似『隨便』,實則卻將結果看得很淡,這類人不容易受情傷。

  顧杳恰好相反。

  小姑娘骨子裡,思想偏於傳統,若是遇到對的人,幸福一輩子。若遇人不淑,結局可想而知。

  所以前期大領導追她的時候,她會反覆掙扎糾結。

  因為知道自己的性格,擔心一頭栽進去,萬一愛上的男人成為第二個『程牧』,又該怎麼辦。

  對程牧,僅限於喜歡,分手尚能走得灑脫。

  可周政良不同,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心動只會日益遞增,一旦未來發生變故,她全身而退的概率極小。

  但現在講這些無用。

  愛都愛了,豈能收的回去。

  站於理性角度,遇強則強。長期耳濡目染之下,不管眼界還是事業領域,她可以從周政良身上學到很多,姑且算一種變相投資。

  即使將來不盡人意,起碼,她能擁有離開他的力量和勇氣。

  當晚,一身火鍋味。

  顧杳懶得開車回去,就直接歇在表姐家。

  次日,被手機震動聲吵醒,迷迷糊糊拿起接聽,低沉嗓音傳入耳里,「人在哪,我去接你。」

  瞬間睡意全無。

  「你...不是在出差?」她疑惑。

  隱約響起水聲。

  周政良從浴室出來,毛巾擦著濕發,邁腿走向露台。

  曦光鋪灑地平線,融於他深暗的眸底,讓人看不出明顯情緒。

  「杳杳。」

  嗯?

  周政良音色溫溺,「發定位。」

  -

  題外話:

  大概月底的樣子,正文結束,我先把圖片留著,到時再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