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那個人影沒有動。
葉夙走了幾步後，也停了下來。
一人一影，隔著十幾丈白茫茫的霧，就這麼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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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夙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霧裡走了多久。
這裡面沒有日升月落，沒有風聲蟲鳴，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的概念在這裡面徹底沒了參照物。
有的，只有漫無盡頭、無邊無際的白霧......
這道影子，是她走進迷霧之後，遇見的第一個變量。
葉夙眯著眼等了一會兒。
「餵。」她試探性地開口，聲音不大，「聽得見嗎？」
人影紋絲不動。
「不說話我過來了啊。」
人影還是不動。
葉夙盯著那道輪廓看了片刻，緩緩抬腳。
一步......
全身靈力暗中提起，護身法器的光暈貼著皮膚薄薄一層。
掌心扣著三張符籙，指尖隨時能引動。
人影沒反應。
兩步。
沒反應。
她就以這種烏龜挪窩的速度，一步一步往前蹭。
每走三步，停下來觀察一輪。
眼睛把人影從頭到腳掃一遍，確認對方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再邁下一步。
要是陸詡在這兒，估計得笑話她堂堂合體境強者，走路走出了一種偷雞摸狗的氣質。
距離拉近之後，那道人影的輪廓終於清晰了一些。
盤膝而坐，背對著她，身形單薄筆直。
然後她看清了。
「......」
葉夙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坐在霧裡的，是個紙人。
白紙剪的身子，墨筆畫的眉眼，兩條紙腿盤在一起，坐姿標準得能拿去做打坐教學範本。
更要命的是，她認識這個紙人。
這是她第一次進迷霧區域時，放進來探路、從此音訊全無的那個紙人。
放進來探路的紙人原來並不是不見了，而是一直在這迷霧裡面。
葉夙後脖頸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葉夙伸出兩指，掐了個收物訣，點在紙人眉心。
紙人紋絲不動，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連晃都沒晃一下。
葉夙盯著那紙人看了好一會兒，緩緩皺緊了眉頭。
這個紙人在這片迷霧區域中，脫離了她的掌控。
......
飛仙門半空中的戰鬥，已經打了整整一個時辰。
傲雪一人攔下了三名渡劫巔峰。
霜雪自她周身鋪開，半邊天空都被凍成銀白色。
「轟！」
又是一記靈力對轟，氣浪砸下來，護宗大陣的光幕矮了三寸。
傲雪倒退百丈，唇角一線血，順著下巴滴下去。
她周身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紊亂。
另一邊，陸詡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同樣被幾個界外之人圍攻。
「十四州！」陸詡一邊躲開一道劈頭蓋臉的劍罡，一邊扯著嗓子嚎，「你丫還要看戲到什麼時候？！」
「祖宗我都快被打成狗了！」
「你那把破銅爛鐵是拿出來擺著好看的？還是拿出來砍人的？！」
「再不來，信不信老子回去就把你扔進茅坑裡泡三百年......」
「來了。」
一道溫文爾雅的聲音響起。
下一瞬，一道劍光自山門內沖天而起。
它速度快得離譜，快到半空中十幾道身影里，沒人來得及反應。
「噗。」
一名正舉刀劈向陸詡後心的渡劫期強者，動作僵在原地。
他低下頭。
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洞，前後透亮。
一名青衫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上隱約可見「十四州」三個小字。
青年的氣質很儒雅，像教書先生多過像劍客。
那名強者連遺言都沒留下，身體直挺挺從半空栽了下去。
十四州這一劍，竟是連對方的神魂一柄絞殺了。
雖然此人只是渡劫初期，但死得未免有點兒過於草率了。
半空死一般靜了一瞬。
「十四州——！」
有人驚呼出聲。
此劍在三千年前，和那個叫洛蕪的女人一起，在一群界外之人中殺出了赫赫威名。
可它不是斷了嗎？
怎麼又恢復了完整劍身？
十四州的突然出現，在一眾界外之人心中埋下了一枚恐慌的種子。
陸詡當場啐了一口，「早知道你這把破銅爛鐵這麼好使，就該早點兒使喚你。」
「浪費本大爺靈力。」
傲雪壓力驟減，終於有了喘息的餘地。
她抹掉唇邊血跡，眸子裡寒光重新聚起。
有十四州的加入，對付這群界外臭蟲，更輕鬆了一些.......
護宗大陣內。
崔有道袖中的手指一直在掐算著什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半空。
他身後，商紅玉、百里良、柳長老等一眾人馬按特定方位站定，每人腳下都亮起一道陣紋。
這是師祖謝垣當年留下的陣法。
一座以護宗大陣為根基、威力足以滅殺渡劫巔峰強者的殺陣，專為此刻而備。
崔有道一直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殺陣不認人，護宗大陣之外的一切生靈都是敵人。
他必須等陸詡他們退回來後，再發動陣法。
柳長老看了他一眼。
她這師弟平日裡雖然不著調，整個人跟掉進了錢眼兒里一樣。
實際上什麼都謀劃在心裡。
哪怕只有元嬰巔峰修為，面對一眾渡劫強敵也面不改色。
如果不是宗門事務繁雜，耽擱了修煉。
他本該擁有更高的境界......
半空中，廝殺還在繼續。
有了十四州加入，界外一方接連折損。
一名渡劫中期被傲雪凍成冰雕，從半空墜落，摔成一地碎塊。
另一名被陸詡抓住機會，一口咬斷了脖頸。
十幾人的隊伍，轉眼折了四個。
為首強者眼眶都紅了。
又一次！又是飛仙門！
這個破落戶宗門怎麼總是這麼難纏？！
專程來了這麼多好手都奈何不了他們嗎？！
「別管他們三個了，直接進攻飛仙門護宗大陣！」他大喝一聲。
話音剛落。
半空中那一龍一獸一劍，忽然齊齊收手，掉頭就往護宗大陣方向退。
退得乾脆利落，毫不戀戰。
為首強者一愣。
殺了人就想縮回去當縮頭烏龜？
「攔住他們。」他怒喝，「一個都不許放走！」
十幾道身影，如今只剩九道，全都裹挾著滔天殺意，朝著大陣邊緣壓了過來。
傲雪三人一前一後沒入光幕。
界外強者緊隨其後。
就是現在。
崔有道眼中精光暴漲，袖袍猛地一揮。
「動手！」
轟——！
護宗大陣的光幕驟然變色。
原本瑩白透明的防禦光幕，剎那間轉作刺目的赤金。
埋藏在山體之下的陣紋一道接一道亮起，從山腳蔓延到峰頂，整座山峰發出低沉的轟鳴。
眾多弟子以及眾長老齊齊出手，靈力順著陣紋灌入大陣中樞。
赤金光幕上，憑空凝出萬千柄光刃。
每一劍，都蘊藏著相當於渡劫境強者全力一擊的威能。
萬劍齊發的光景，連飛仙門自己人都看呆了。
他們飛仙門......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