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界外強者懸在半空，腳踩虛空，衣袍無風自動。
崔有道站在最前，一身宗主袍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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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長老的葫蘆懸在她腳邊，商紅玉、百里良、左攸、徐行分列兩側，傲雪負手立在陣前，龍瞳里壓著一層冰。
半空中，為首那名界外強者緩緩低頭，目光掃過護宗大陣，又掃過山門上「飛仙門」三個大字。
「飛仙門......」
他念了一遍，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三千年了，這三個字，我族一天都不敢忘。」
他往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俯視著整座山門。
「當年若非你飛仙門橫加阻攔，我族早已在這方天地開枝散葉，坐擁新的家園。」
「就因為你飛仙門，我族在界外苦寒之地，又整整多漂泊了三千年！」
「這筆帳，今日是時候該清算了。」
他的目光落在崔有道身上，譏諷地嗤笑一聲。
「一個元嬰都能當上掌門了？」
「你們飛仙門如今，還真是越來越落魄了。」
「想當年，你們那位祖師是何等實力，一己之力拖住我界外眾多強者。」
「再看看如今的你們，呵，一群螻蟻一樣的實力。」
他說著還往天上看了一眼，繼續說道：「聽說她如今成了天道化身......」
「親眼看著自己宗門弟子一代不如一代，我要是她，早就一道雷把你這個宗主給劈了。」
山門前一片死寂。
崔有道：「......」
雖然話難聽了一些，但他確實是飛仙門歷代以來修為最低的宗主。
他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不氣不氣。
才重新睜開眼，盯著上空的界外之人道：「家園？」
「爾等的家園在哪裡，自己不清楚？」
「還是說，需要我來提醒爾等一句，爾等的家園究竟是怎麼毀的嗎？」
此言一出，那幾個界外之人臉色皆是一變。
不光是他們的目光全都聚在了崔有道身上，連飛仙門一眾人等，也都齊齊看向了他。
崔有道緩緩說道：「爾等為了自身修為，不知節律地索取資源、靈力，只進不出，最後導致天地規則無以為繼，被爾等榨取完最後一滴價值後，終於潰散......」
「你們這群蝗蟲也被徹底放逐至界外。」
「闖到別人家裡來問罪，一群強盜也配想要家園？」
崔有道這番話，像一根針一樣精準扎進每一個界外之人的心裡。
半空中那十幾道身影齊齊一滯。
為首那名強者臉上的譏笑僵在那裡，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鐵青。
「你......」他死死盯著崔有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些事的？」
這些事，本不可能被族人之外的人知曉！
這個元嬰期廢物宗主，憑什麼知道？！
崔有道兩手攏在袖子裡，慢悠悠抬眼。
「無可奉告。」
四個字，輕飄飄的。
山門內，徐行差點沒繃住，肩膀抖了一下。
有時候，師尊和小師妹還挺像的。
說出來的話氣死人不償命。
「找死！」
為首強者眼中殺機暴漲。
他活了上萬年，縱橫各界，何曾被一個元嬰修士這樣當面戲耍過？
「三千年前的舊帳，加上今天這筆......」
他一字一頓，周身靈壓轟然炸開，「今日一起清算！」
他身後，一名灰袍老者上前半步，聲音乾澀。
「不必跟他們廢話了。」
「不過是個護宗大陣，我們一起上，不信打不開它！」
「動手！」
最後一個字落下，十幾道渡劫期的威壓再無半分收斂，齊齊壓了下來。
整片天空的顏色都變了。
護宗大陣的光幕劇烈一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山道上，修為低些的弟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
有人牙關打顫，連抬頭看一眼半空的勇氣都沒有。
那不是一兩個人的威壓。
是十幾個渡劫期。
隨便拎出來一個，放在九州都能橫著走的存在。
「都退後。」
傲雪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穩穩蓋過了嗡鳴聲。
她往前走了三步，走出護宗大陣的光幕邊緣，又停下。
她沒有出陣，就站在光幕之內，一人面對半空十幾道身影。
白衣獵獵，霜雪自發梢漫開，她周身三丈之內，空氣凝出細碎的冰晶。
極致的寒冰靈力以她為中心，正在急速蔓延。
崔有道沉聲下令，「眾弟子按兵不動，各位長老各就其位，迎敵！」
徐行等人也都站在原地，安靜地觀戰。
這一場戰鬥，沒有他們一群年輕弟子的事兒。
他們修為太低，壓根兒插不上手。
陸詡踏空而起，落在傲雪身側。
嬌小獸形早已不見，他現出了自己的本體。
白毛金瞳，四蹄踏火，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早就忍這群臭蟲子很久了，今天終於放開手大戰一場！
「十幾條雜魚。」他掃了半空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也敢來你祖宗面前撒野？！」
「姓崔的老小子，打開一個缺口，放你陸爺爺出去。」陸詡低聲道。
「一條真龍，一隻凶獸。」
一個老者眯起眼，打量著陣前這一龍一獸。
「實力倒是很不錯，可惜，你們再強又如何，只有你們兩個......」
「我界外強者還有萬萬千，只憑你們兩個，又能對付多少？」
「兩個？」
傲雪抬眼。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收攏。
天地間溫度驟降。
以她為中心，霜白色的寒潮貼著地面鋪開，所過之處，山石草木盡數封凍。
護宗大陣外的天空，飄起了雪。
「對付你們這群毀我龍族的雜種......」
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去。
「我一個，就夠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整個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霜白長虹自下而上，直貫半空那十幾道身影的陣型正中！
「放肆！」
為首強者怒喝，抬手一掌拍下。
掌風與寒潮在半空相撞，轟的一聲巨響，氣浪橫掃十里。
遠處的山峰被攔腰削去一截，碎石還未落地，便被凍成了冰坨。
這一擊，雙方各退三步。
傲雪懸在半空，指尖凝著一滴血，順著手背滑下來。
她看都沒看，反手一甩，血珠落地，砸出一朵冰花。
為首強者的掌心，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一起上！先殺了這條龍，再破陣！」
十幾道身影同時動了。
神通法術在半空炸開一團又一團，亮得人睜不開眼。
護宗大陣的光幕被餘波掃得連連震顫，一圈圈漣漪盪個不停。
傲雪在十幾人的圍攻中穿梭，所過之處，霜雪漫天。
陸詡則化作一道火光，專挑落單的下手。
他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一擊，一口咬碎了一名渡劫中期強者的半邊肩膀，然後借力彈開，絕不停留。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深得游擊戰精髓。
「臥槽......」徐行站在大陣內層，仰著頭，脖子都酸了，「傲雪前輩這麼猛的嗎？」
一條龍應對十幾個界外強者，居然沒有落入下風，反而遊刃有餘。
「真龍本就遠強於同境界修士，又有陸詡前輩相助會出現這種局面，並不意外。」左攸接過話茬。
「這群界外之人如今竟然半點兒不怕泄露氣息，招來天道雷罰......」
左攸說著，雙眉緊緊皺了起來。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
同一時刻，水月洞天內，迷霧深處。
葉夙已經在白霧裡走了很久。
久到她分不清自己走了多遠，也分不清東南西北。
忽然，她腳步一頓。
前方無邊無際的白色之中，出現了一點別的顏色。
很淡，很模糊。
像是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她，坐在霧的盡頭。
葉夙的心，猛地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