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的目光始終盯在小金人那些透明虛無的小臂上，神色凝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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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後，陸詡同樣一言不發地看著小金人。
眼底壓抑著幾分悲慟的情緒。
雖然心中知道眼前這個金光閃閃的人形生物就是洛蕪。
可他知道，對方如今已經和洛蕪這個身份徹底分割了開。
她已經不是他認識的人，她只是天道的一部分......
想到這兒，陸詡眸底的神色更暗了幾分。
他默默站在葉夙身後，視線落在小金人身上，沒有上前靠近對方。
小金人那無形的目光同樣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他身上過，眼底只有葉夙一人。
傲雪維持著龍身的樣子，視線在三人之間來回打量觀察。
「祖師，您還能撐多久？」葉夙輕聲問。
小金人淡聲回應，「依照目前生靈的死亡速度，最多再有三個月時間，我就會徹底消散。」
三個月，好快！
葉夙心頭一驚。
陸詡聽見這個回答，下意識攥緊了拳。
三個月......
界外之人中，那些真正的、修為在飛升境的強者一個都還沒進來，就已經將這方世界的生靈逼迫到了這一步？！
這群臭蟲為了這一日，究竟在暗地裡謀劃了多長時日？！
葉夙沉聲道：「天道沉睡，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但弟子有一件事不明白......「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那道金光。
「天道既然已經沉睡近萬年之久，他們為什麼等了這麼久才動手？「
「以他們如今展現出來的手段，早幾百年、早幾千年動手，這方世界剛經歷一場大戰後的修士更弱，反抗之力更小，豈不是更容易得手？「
這個問題，她從師尊那裡知曉涯州的事後就一直在想。
界外之人布了幾千年的局，內應、分身、蝕神蟲，樁樁件件都透著耐心。
可這份耐心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他們在等什麼？
金色身影靜了片刻。
周遭的雲氣凝滯不動，連傲雪都屏住了呼吸，龍軀伏在雲下，一動不動。
「因為最開始，入侵者並不知曉天道消失的事。」小金人回應了這個問題。
「天道沉睡前，留下了許多後手，監察、維持這方世界的運行，並沒有什麼異樣。」
「上一次大戰結束後，這方世界遺留下了許多入侵者，他們藏了起來，並沒有被完全清理掉。」
「而後在這數千年時間裡，他們漸漸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天道對他們的監管力度，遠遠沒有第一次嘗試入侵時那麼強烈，只要稍作掩飾，就能不被我發現。」
「直到幾百年前，他們才終於確認——「
「這方天地，無人執掌。「
說道這裡，小金人頓了一下，才又緩緩說道：「如果真正的天道還在，他們根本不可能瞞過去。」
「弟子還有一個問題。「
葉夙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鍵的那一句，「沉睡的天道，到底在哪裡？「
「弟子要怎樣才能喚醒它？「
「祖師，您如今和天道之間，應該有一點聯繫吧？」葉夙的語氣帶著些許不確定。
「天道不在天上。「小金人道：「它在......」
話音未落。
空氣中忽然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激烈的波紋感。
只有高境界修士能察覺到的異常。
一瞬間，葉夙眾人全都回首看了去。
極遠處的天穹上，一條醒目的裂縫，驟然間露了出來。
那個方向是......雷州！
小金人被這突然的變故打斷話題，同樣微微仰著頭，看著那條裂縫。
「雷州的情況更激烈了。」
「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去修復那些裂縫。」
小金人抬起自己的手，那上邊透明的地方又變多了一些。
裂縫橫貫天際，邊緣處靈光扭曲，像被人生生撕開的一道傷口。
葉夙盯著那個方向，心跳快了半拍。
元灝就在那道裂縫外。
十四州說過，此人全盛時能徒手撕出天道裂縫。
如今裂縫異動加劇，是不是意味著——他要進來了？
陸詡站在她身後，臉色比方才更沉。
他剛送走洛蕪最後一縷殘魂，此刻雷州又生變故，兩件事撞在一起，他周身的氣息變得更低。
傲雪龍軀盤踞雲下，龍目一瞬不瞬地鎖著裂縫方向，鱗片微微張開，是戒備的姿態。
葉夙收回視線，壓下心頭那點躁動，把話題拉回正軌。
「祖師，您剛才說，天道不在天上。」
「那它在哪裡？」
小金人緩緩轉過頭。
那雙沒有實體的眼睛落在葉夙身上，看了很久。
久到葉夙心裡發毛。
「我如今與這方天地尚有一絲聯繫。」小金人終於開口，「沉睡的天道藏得極深，連我也無法直接感知它的位置。」
「但我能感應到，這方世界裡，天道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葉夙精神一振，「在哪裡？」
小金人抬起那隻近乎透明的手，指向她。
「你身上。」
葉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抬頭看了看小金人。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啊？」
陸詡猛地抬眼，傲雪的龍首也轉了過來。
葉夙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
「難不成......我就是天道？？？」
小金人：「......」
金光閃閃的小人沉默了三息。
「你不是。」
「哦。」葉夙鬆了口氣，隨即又繃緊，「那我身上為什麼有最濃的天道氣息？」
「難道它藏在我身上？」
「也許。」小金人點頭。
「如何去找，就看你自己的了。」
葉夙皺眉。
她下意識摸向腰間。
乾坤袋、十四州、剛收起來的法府......哪一樣和天道沾邊？
還是說，問題出在她自己身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
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最主要的是，就算她問了，祖師也不知道答案。
三個月的期限懸在頭頂，每一分每一息都是生靈的命。
她們現在耗不起。
「弟子記下了。」葉夙道，「等清理完涯州的事，我會立刻著手查找天道的事。」
小金人看著她，目光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雷州的事，你不用管。」
「有謝垣他們在，外面的入侵者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你現在回涯州去。」
「清理潛伏的入侵者，涯州清完，再去其他幾州幫忙。」
「護住的生靈越多，這方天地的根須就斷得越慢。」
「我存在的時間，也能跟著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