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前輩。」葉夙開口，「在魔宮的時候，你說界外之人的出現，和龍族脫不開關係。」
「我想知道為什麼。」
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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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鈴被夜風吹得叮噹響，聲音細碎。
陸詡耳朵動了動。
他窩在葉夙膝蓋旁，尾巴尖兒輕輕掃了一下葉夙的手腕，沒睜眼，但呼吸明顯沉了。
傲雪前輩很少主動提起龍族舊事。
但這個問題卻是包括葉夙在內的所有修士都想知道的。
傲雪終於抬起眼。
龍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琥珀色的冷光，像兩枚埋了萬年的琥珀突然裂了縫。
「你知道真龍一族全盛時期有多少條嗎？」她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葉夙搖頭。
「一千七百條。」傲雪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不算分支雜血，純血真龍，一千七百條。」
傲雪說著，輕輕嘆息了一聲，目光定定地盯著面前的空氣，像是在認真回憶著什麼。
葉夙靜靜地看著她。
「萬年前，龍族有兩位最強的真龍，一個是我父親，敖蒼，一個是我叔父，敖冥。」
葉夙注意到她說這兩個名字時，指節收緊了。
「兩條真龍，實力無限接近，誰也不服誰。」
「完全不能同處一個屋檐下，一見面，就會發生爭鬥。」
傲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些，「他們倆打得嘴激烈的一次，把天捅穿了。」
葉夙瞳孔一縮。
「天穹裂了一道口子，像被撕開的紙，混沌之氣從裂縫湧進來，界外那群遊蕩者，就是順著那道裂口找過來的。」
「我父親和叔父......」
傲雪的聲音忽然輕了，「兩人誰也沒贏，敖冥先死的，隨後我父親也死了，這倆給整個龍族捅出來一個天大的麻煩後，自己倒是先解脫了。」
說到這裡，傲雪自嘲地笑了笑，「天道震怒，很快對龍族降下懲罰......」
「什麼懲罰？」葉夙問。
「所有真龍，只要是敖蒼和敖冥的直系後代，全都被長釘釘住龍身，日夜飽受煎熬。」
傲雪抬起眼，龍瞳里映著窗外一點星火。
「實力弱一些的，只忍受了幾千年便徹底消亡，活下來的，只有我一個。」
包括她的兄弟姐妹、還有母親......
全都死在了那漫長的懲罰歲月中。
葉夙心頭一顫，驚覺這個話題對於傲雪前輩來說過於沉重。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
傲雪察覺她的異樣，淡淡一笑，「你不用覺得提起這件事對我有什麼影響。」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也希望能跟一個信任的人說一說這些事。」
「龍族覆滅的事埋藏在我心底多年，就像一場永遠不曾停歇的小雨一樣......」
「但這件事總要過去。」
「彼時已經有界外之人從裂縫進來了，天道需要時間修補那道口子，而在這期間，剩下的龍族要為他們兩個的錯誤買單。」
「一部分龍族進入了裂縫外，阻擊界外的敵人，另一部分對付已經進來的界外之人。」
「就這樣，一千多條真龍，全都沒能回來......」
「那些躲藏起來的幼龍，也都死在了界外之人的手底下。」
傲雪輕輕一嘆，停了下來。
她抬眼看著葉夙，「這件事，雖說天道手段過激了些，但龍族的確難辭其咎。」
「如果當時龍族有人阻止他倆的爭鬥，後面的一系列都不會發生。」
「天道將雷鋒徹底修復後，後來便再也感應不到......」
「也許補天耗盡了它全部的力量，陷入了沉眠中。」
「但至今，依舊感應不到它。」
偏殿裡安靜得只剩風鈴在響。
葉夙盯著傲雪看了很久，久到陸詡的尾巴尖兒又掃了她手腕一下，她才回過神來。
葉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多謝前輩解惑。」
傲雪看了她一眼，龍瞳里閃過一絲意外，「你沒有其他想知道的了？」
葉夙搖頭，「就這個了，剩下的等我找到洛蕪祖師留下的東西一切自會揭開。」
她隱隱有一種直覺，那位祖師既然能謀劃千年之久，她知道的東西，或許比真龍前輩還要更多。
而一切的答案，此刻就在雷州某地等著她。
第二天清晨。
葉夙推開房門時，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個人。
崔有道捏著帳本站最前面，一臉「親師徒明算帳」的決然。
葉夙腳步一頓。
「師尊，大清早的，不至於吧？」
崔有道把小本本往她面前一遞，「那可不行，我可都聽見了啊，你馬上要去雷州了，三十萬上品靈石，我找誰要去？」
「師尊。」葉夙一臉真誠，「我這一趟出去，很可能有去無回......」
「呸呸呸！」崔有道連忙打斷她的話，「小葉夙啊，你能不能盼自己點兒好？」
「不過雷州境內時有雷劫降下，你去了千萬要小心，雷劫降臨時記得趕緊找安全區躲起來。」
葉夙把帳本給按回去，「師尊，我這趟是去找洛蕪祖師遺物，怎麼說也算是為宗門做事，這點兒靈石就當是我的辛苦費，免了吧~」
崔有道：「......」
葉夙自己沒忍住，噗嗤一聲先笑了。
「算了，師尊，不逗你了。」
她掏出來一袋龍髓晶，遞給崔有道。
「裡面都是龍髓晶，三十萬肯定是夠了。」
「師尊，弟子就先出發了，記得幫我和師兄師姐說一聲。」
陸詡從她肩頭跳下來，化作一道銀白流光落地，變回人形。
月白長袍，金色雙瞳，衣襟照舊敞開，十分的大方。
「放心，本大爺跟著呢，出不了事兒。」
陸詡伸手拍了拍崔有道的肩，沒想到下一秒崔有道直接趴倒了下去。
陸詡挑眉看著自己的手，「我有用這麼大力嗎？」
崔有道：「......」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很想笑。
你一個渡劫期大妖，隨便拍兩下也不是我一個小小元嬰能抗住的啊！
葉夙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跟我去可以，但得變回獸形。」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這個身材太占地方。」
葉夙一臉認真，「傳送陣按人頭收費，獸形算半價。」
陸詡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又變回了毛茸茸的小獸模樣，跳回她肩膀上，咬牙切齒。
「死丫頭，你遲早栽在錢眼裡。」
葉夙揮別師尊崔有道，先御劍離開了飛仙門。
「到了雷州，跟緊我。」十四州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葉夙回頭看了一眼飛仙門，目光最後落在親傳峰方向——那片被雷劫劈得焦黑的峰頂，在晨光中泛著灰撲撲的光。
她忽然笑了一聲。
「走了！」
銀白流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長虹，眨眼間消失在天際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