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詡。」
「嗯？」
「妖族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陸詡抬頭看他，金瞳里映著夜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覺得這話問得有點意思。
「什麼做什麼？蟲殺完了，回家睡覺。」
夜淵沉默片刻，聲音壓得很低，「你若願意留在妖族，妖君之位，我可以還給你。」
陸詡動作一頓。
周圍幾個剛爬上來的妖族長老齊刷刷抬頭，連澤蘭都豎起了蛇瞳。
夜淵繼續道：「界外之人既然能在鼠族地底布陣，便能在其他族地布陣。」
「今日是鼠族，明日就可能是狼族、虎族，蝕神蟲只是其一，後續報復只會更猛烈，妖族若只靠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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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陸詡抬手打斷他，臉上表情古怪，「紅燒鵝，你沒事兒吧？」
「那群臭蟲雖然難纏，但只要沒破開天道裂縫，他們裡面的強者全都進不來。」
「混進來的那些個雜魚雜蝦，你擔心什麼？」
「你夜淵再不濟，也是渡劫期巔峰強者，這麼看低自己，不應該吧？」
夜淵皺眉：「我在跟你說正事。」
「我也在跟你說正事。」陸詡語氣輕鬆，「妖君？我早就當膩了。」
「這名頭好聽，實則就是個給人擦屁股的苦差事，誰愛當誰當，反正本大爺不當。」
他朝夜淵咧嘴一笑，「某個臭丫頭還等著我回去，本大爺可沒空在妖族耗著。」
夜淵鳳眼一沉，聲音裡帶了點壓不住的火氣，「那妖族怎麼辦？」
陸詡一臉疑惑地看他，真誠地反問，「妖族不是有你在嗎？」
夜淵當場被噎住。
龜長老和熊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滿滿的無奈。
兩位妖君都能留在妖族自然是最好的。
但前任妖君大人，恐怕是不會答應留在妖族的。
「夜淵，界外之人下一次入侵隨時可能到來，妖族不能固步自封，否則修真界沒了，沃州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那群界外之人盯上的，可不只是人族。」
「鼠族的事就是例子。」陸詡沉聲說道。
「七大宗門早就在暗中籌備應對界外之人的事，妖族完全可以和人族聯手。」
夜淵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去，聲音恢復沉穩。
「界外之人的事......」夜淵看著他，「用不著你提醒。」
「若水宗那條青蛟三個月前來過妖族，談的就是兩族合作之事，我已經答應了。」
陸詡微微一愣，隨即輕輕點了下頭。
「那就行。」
「眼下蟲也殺了，地也掃了，我也該離開了。」
他轉身就走，月白長袍被風捲起一角，背影乾脆利落。
夜淵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
「陸詡。」
陸詡腳步沒停。
「妖族對你而言......」
「真的就比不上飛仙門那個女修嗎？」
夜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陸詡停住了。
微風從他身側吹過，將衣角吹散飛揚。
他沒有轉身。
沉默持續了很久。
「我父母護佑妖族成千上萬年。」
陸詡的聲音很平靜，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當年他們落難時，卻沒有一族出手相幫。」
妖族弱肉強食沒錯。
其他妖族保全自身也沒錯。
只是他始終忘不掉而已......
「我當年並不想當妖君。」陸詡繼續道，「但坐上那個位置後，同樣庇護了妖族數千年。」
他微微側過頭，露出半張臉，眼中那一點金芒透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幾位妖族長老看在眼中，其中幾位肩膀肉眼可見地耷拉下去。
「現在，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被任何身份束縛。」
他抬腳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沒有再停留。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銀白流光，眨眼間消失在沃州邊境的天際線外。
夜淵站在原地，白衣被風灌得獵獵翻動。
龜長老拄著拐杖走過來，嘆了口氣，「妖君大人，陸詡大人他......」
龜長老沒說完，只又嘆息一聲。
當年的事，確實是妖族對不住他們一家。
「澤蘭，傳令下去，全妖族進入備戰狀態，七大宗門的人來了，直接帶到議事殿。」夜淵說著轉身準備返回聖庭。
「是。」澤蘭領命而去。
夜淵邁步走向傳送陣，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側頭看向鼠族地底那條巨大的裂縫。
黑霧已經散了，裂縫深處一片幽暗。
......
飛仙門，親傳峰。
峰頂靈氣突然劇烈翻湧，如同海水倒灌一樣猛烈。
徐行幾人齊齊轉頭看向靈氣匯聚的終點，葉夙的住所。
徐行低聲呢喃道：「小師妹這是又在修煉。」
這動靜，也只有小師妹修煉的時候能弄出來了。
徐行心念一動，便御劍朝葉夙的住所飛了過去。
他到時，二師兄百里良已經先他一步到了。
不遠處還站著真龍前輩。
透過窗戶，能看見葉夙正盤腿坐在屋內。
雙目緊閉，一看就已經完全入定了。
徐行熟門熟路地搬出幾張椅子，往地上一放，坐著觀看情況。
甚至在心裡倒數，這次要多久，小師妹的修為又會像上次一樣來回蹦躂。
徐行屁股還沒坐熱，屋內的靈氣波動又往上竄了一截。
屋內。
葉夙盤坐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周身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從四面八方湧入體內。
經脈中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丹田內靈力瘋狂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壓縮出更為精純的靈力。
而後靈根一震，那些靈力全都被吞了去。
化神中期。
化神後期。
化神巔峰。
境界攀升之快，連葉夙自己都微微蹙了蹙眉。
經脈傳來陣陣酸脹，像是被撐到了極限的皮囊，再灌就要裂開。
她下意識放緩了靈氣吸納的速度，丹田深處卻突然湧出一股陌生暖流，裹著靈氣直衝經脈末梢，硬生生將那些即將崩裂的經脈重新修復、拓寬。
葉夙心神一凝。
她的靈根在迫切地渴求著更多精純的靈氣......
經脈被暖流拓寬後，靈氣湧入的速度驟然暴增，化神巔峰的壁障被這股力量衝擊得瀕臨破碎。
「這動靜......」徐行抬頭看向葉夙的屋子，「小師妹這是要衝合體？」
百里良站在他身側，面色沉重。
小師妹這等修行速度，整個修真界真的聞所未聞。
「化神中期、化神後期、化神巔峰......嗯，快了。」
傲雪躺坐在躺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扶手。
話音未落，屋內氣息猛地一沉。
徐行手裡捏著的瓜子掉了一顆，「真、真沖合體了？」
葉夙氣息即將衝破合體壁障的剎那，丹田深處那股暖流突然一滯。
丹田內的靈力全被吞了去，剛剛沖開的壁障裂縫又合了回去。
化神巔峰。
化神後期。
化神中期。
氣息一路回落，最終停在化神中期，紋絲不動。
徐行忍不住嘖了一聲，「果然還是老樣子。」
他說著，往嘴裡扔了顆瓜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