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心狐落地的時候，商家內院的地磚被踩碎了兩塊。
商紅玉抱著葉夙從狐背上跳下來，衝著迎面走來的管事喊了一聲。
「醫修呢！」
「快把最好的醫修叫來！」
「大小姐，家主請的醫修已經在裡面候著了。」
管事側身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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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紅玉沒再說話，抱著葉夙直接衝進了屋裡。
商炳耀站在廊下，臉色不好看。
他旁邊站著一個白須老者，東海城最好的醫修。
姓孫，人稱孫老。
修為不算太高，化神初期。
但在醫道一途上浸淫了四百餘年。
整個東海城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厲害的醫修。
商紅玉把葉夙放到床榻上。
葉夙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發烏。
胸前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紫黑的血液流淌在胸口，看著十分觸目驚心。
「孫老，您快看看我師妹。」
商紅玉聲音都在抖。
孫老走到床邊，先看了一眼葉夙的面色，又看了看她胸口的傷。
他伸手，三指搭上葉夙的脈門。
一縷神識探入。
商紅玉站在旁邊，嘴就沒停過。
「我們在桃柳鎮遇上了一個黑袍人，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突然捅了我小師妹一刀。」
「然後小師妹就失去了意識，一直到現在。」
孫老沒吭聲，神識在葉夙體內遊走。
「我給她餵了七瓶療傷丹藥，三瓶解毒丹，兩瓶回元丹、固靈丹，可一點效果都沒有。」
孫老還是沒吭聲。
商紅玉急了，「孫老，您倒是說句話啊！」
「別吵。」
孫老收回神識，眉頭擰得死緊。
他重新探了一遍，這次更仔細，連葉夙四肢百骸都查了個遍。
商紅玉不敢再出聲了。
但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袖子，指節都泛白。
徐行站在門口，沒進去。
去邪和渡厄兩把靈劍懸在他身側。
劍身一直嗡嗡震著，嗡得他有點頭疼。
但他顧不上管。
幻心狐縮在院子角落裡，變回了普通狐狸大小，蹲在石階上。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屋門的方向。
它和葉夙有契約。
葉夙要是死了，它也活不了。
孫老收回手，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
「怎麼樣？」商紅玉湊上去。
「傷口本身不致命。」孫老開口了。
「但你小師妹的情況，比傷口嚴重得多。」
商紅玉的話卡在嗓子裡。
孫老轉過身，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葉夙。
「她體內有一股力量，不是靈力，不是魔氣，我行醫四百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它正在蠶食她的一切。」
孫老伸出手指，一樣一樣數著。
「生機，肉身，元嬰，神識，修為，全都在被一點一點吞噬。」
屋內安靜了一瞬。
「你餵的那些丹藥，不是沒起作用。」
孫老看了商紅玉一眼。
「藥力確實化開了，但剛化開就被那股力量吞掉了，跟往無底洞裡倒水沒區別。」
屋內安靜了一瞬。
商紅玉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
「那......還能救嗎？」
「只要能把人救回來，不管要什麼，我們飛仙門一定奉上！」
徐行從門口走進來，聲音很乾。
孫老沉默了幾息。
「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商紅玉的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但我試試。」孫老補了一句。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排針，針尖上凝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
「這是用先天晶石煉製的靈脈針。」
「我先用針封住她周身靈脈通道試試，看看能不能減緩那股力量蔓延的速度。」
「至於能不能救回來，我無法保證。」
說完，他也不等幾人回應，俯身開始施針。
孫老扎到第七針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商紅玉第一時間注意到了。
她急聲問，「孫老，怎麼樣了？」
「她的修為在倒退。」
孫老皺緊了眉心。
「什麼！」
商紅玉猛地湊了過來。
「元嬰......正在潰散。」
孫老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話音還沒落地。
商紅玉就感覺到葉夙的氣息又弱了一截。
「還在跌......」
孫老微微一嘆，眼神里滿是凝重。
屋外。
商炳耀站在院子裡，背著手，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商崇允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把桃柳鎮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商炳耀聽完，很長時間沒說話。
他前不久還在寶庫里跟葉夙談條件。
用三個承諾換幫她找劍身碎片。
這才過去多久？
一天都不到。
現在這丫頭躺在裡面，生死未卜。
「在商家的地盤上。」商炳耀轉過身來，「傷了商家的客人。」
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但商崇允聽得出來。
家主現在很生氣。
「崇禮還沒回來？」
「沒有。」
商炳耀沒再說話。
商崇允猶豫了一下，補了一句，「那個黑袍人的修為不高，金丹巔峰，但手段很詭異。」
商炳耀轉過身，「黑袍人？」
「我和崇禮到的時候，只看見一個黑影跑了。」
商炳耀的眉頭壓了下來。
商家管轄範圍內，出了這種事。
有人敢在他商家的地盤上，對一個他看好的後輩下這種死手。
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
這筆帳，他都得算清楚。
「崇禮回來之前，先不要驚動旁人。」
商炳耀道，「葉夙小友的事，先別往外傳。」
商崇允點頭。
屋內，孫老施針已經過半。
一根根扎入葉夙的穴位，每一根都帶著金色的靈光。
刺入皮膚後靈光擴散開來。
在她胸口形成了一個密密麻麻的針陣。
商紅玉站在門口，看著那滿身的銀針，指甲掐進掌心裡。
孫老扎完最後一根針，收回手，額上已經滲出細汗。
「能封住多久？」商紅玉問。
「三天。」孫老擦了擦汗。
「三天之內，那股力量不會繼續擴散，三天之後，針陣壓不住了，就不好說了。」
「三天？」
商紅玉聲音發緊，「三天的時間，還有三天時間，一定會找到救小師妹的辦法！」
孫老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行醫四百年，什麼傷沒見過。
可葉夙體內那股力量，他連認都認不出來。
更別說解了。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商炳耀抬起頭。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院中。
商崇禮回來了。
他肩上還站著一隻小紅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