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詡慢慢悠悠地轉過頭，四爪一蹦，跳到葉夙頭頂上蹲坐著。
「既然你都這麼求我了，我就勉為其難幫你掌掌眼。」
葉夙嘴角一抽，「那你也不用坐到我頭上挑吧？」
「不坐高點怎麼看得清。」陸詡理所當然地用尾巴拍了拍葉夙的額頭，「往左走，右邊那排全是破爛。」
葉夙抬手想把他撥下來，被他靈巧地躲開，反而往她頭頂蹲得更穩了。
「……行吧。」
葉夙認命，頂著陸詡往左邊走去。
冥霄跟在後頭，目光在葉夙和她頭頂那隻小妖獸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這一人一獸的相處的模式，讓她感到有幾分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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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像受主僕契約限制的主僕關係，也不像遇靈宗弟子和本命靈獸之間那般親密無間。
冥霄皺了皺眉。
而且......
冥霄目光定在陸詡那雙眼睛上，心中疑惑更甚。
赤金色獸瞳。
色澤純粹至極，濃烈飽滿，沒有半點雜色。
從瞳色來看，這隻小妖獸在妖族那邊地位顯然不低。
如此純粹血脈的妖族，怎麼會屈尊跟在一個小小金丹修士的身邊？
莫非是不小心流落在外，被這個人族女修趁虛而入，強行契約？
冥霄又觀察了一陣。
葉夙走到一面牆前，伸手去摸一把品相不錯的短刃。
陸詡一爪子拍在她手背上，「你這是什麼眼光，這把刃的靈脈都快斷了，拿出去丟人。」
「我就拿起來看看......」葉夙被迫收回手，無奈解釋道。
「我說不行就不行。」陸詡態度強硬，「往前三步，第二層架子上那隻手環，拿起來我瞧瞧。」
葉夙依言往前走了三步，踮腳從架子上取下一隻赤色手環，舉到頭頂。
陸詡用爪子勾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彈了彈，手環表面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
他扔回葉夙手裡，「湊合，防禦型法器，能扛住大乘初期全力一擊，多了就懸了，留著。」
葉夙掂了掂手環的分量，順手往手腕上一套。
環口自動收縮，服帖地箍在腕骨上，不大不小。
冥霄的眉頭擰得更緊。
不對。
看這兩個傢伙的互動，根本就不是契約關係。
強行契約的靈獸，即便心裡不甘不願，行為上也不可能這樣隨意地指使契約主。
何況葉夙被這小東西呼來喝去，竟然一點脾氣都沒有。
那就更奇怪了。
最近妖族那邊沒什麼異動，也沒聽說哪族有子嗣走失。
一隻血脈如此純粹的妖族幼獸，既沒有契約束縛，怎麼會願意跟著一個金丹期的人族修士？
到底圖什麼？
陸詡感受到她的視線，探出頭，直直對上冥霄的雙眼。
赤金色的雙瞳亮澄澄的，乾乾淨淨，像兩塊剔透的琉璃。
陸詡什麼也沒做，就那麼靜靜地望著冥霄。
冥霄瞳孔驟縮。
她猛地扭開視線，後退半步，不再跟陸詡對視。
垂在身側的雙手攥得死緊，後背一層冷汗已經浸透。
剛剛那對視那一瞬間，她竟然......有一種和魔尊對視的壓迫感！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一隻小妖獸，給她一種面對魔尊的感覺！
這隻小妖獸到底什麼來頭？！
冥霄的後槽牙咬了咬。
葉夙渾然不知冥霄心中思緒翻湧，她正被陸詡指揮著在另一排架子上翻找攻擊型法器。
「這把劍呢？」她抽出一柄長劍，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品階太高，你金丹期的靈力催不動。硬催只會被反噬，放回去。」
葉夙把劍插回去，又拿起旁邊一件流光溢彩的法盤，「這個呢？」
「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內部靈陣刻得亂七八糟，誰做的這東西，該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葉夙默默放下法盤。
「那你倒是給句準話，到底哪件能用？」
「左手邊，第三件，那一把銅錢。」
葉夙扒拉開幾件法器，從角落裡捧出一把銅綠斑駁的古錢。
乍一看，毫不起眼。銅身上全是綠鏽，邊緣坑坑窪窪，錢眼裡還塞著灰。
混在滿室珍品里，看著像是墊桌腳都嫌寒磣的廢銅料。
葉夙翻來翻去看了兩遍，語氣充滿懷疑，「就這？」
「灌注靈力試試。」
葉夙半信半疑地往銅錢里注入一縷靈力。
銅錢的邊緣亮起一圈極細的赤色紋路。
紋路沿著錢面迅速擴散，將整枚銅錢包裹其中。
一股鋒銳之意從錢眼中透出來，割得她虎口微微發麻。
葉夙眼睛亮了。
她收回靈力，銅錢重新變回灰撲撲的模樣，跟剛才判若兩物。
好東西！
果然，真正的好東西從來不在外表上做文章。
葉夙眼睛亮了。
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行啊你。」
陸詡尾巴一晃，「求人幫忙的態度得端正些。」
「謝謝陸大爺，陸大爺英明神武，慧眼如炬。」葉夙笑眯眯地把銅錢收進乾坤袋中。
陸詡哼了一聲，「馬屁太假了，減分。」
冥霄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覺得，與其操心這隻小妖獸的來歷，不如操心一下自己跟著這一人一獸，血壓還能不能穩住。
陸詡道：「行了，剩下的要麼都是垃圾，要麼你根本駕馭不了。」
說完，他從葉夙頭頂跳下，鑽進了靈獸空間之中。
面對陸大爺的罷工，葉夙無話可說。
只能老實作罷。
葉夙拍拍手，轉身朝冥霄走去，笑得一臉滿足。
「冥霄大人，我們出去吧。」
冥霄冷冷看她一眼，「你倒是挑的利落。」
葉夙笑了笑，沒接話，大大方方朝門外走去。
冥霄盯著葉夙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即將走到藏品室門口時，葉夙餘光掃到右側最後一排矮柜上擺著的東西，腳步忽然頓住。
她偏頭看了一眼。
矮櫃角落裡，兩串精巧的指鏈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
鏈身纖細，做工考究，每一節鏈環上都刻著細小的紋路。
從外形上看，這東西就是戴在手指上的飾物。
葉夙腳尖一轉，走了過去。
冥霄皺了皺眉，卻終究沒有說什麼。
葉夙站定後，伸手將兩串指鏈拿了起來。
入手微涼，比想像中輕得多。
鏈環之間咬合緊密，活動起來幾乎沒有聲響。
只需要換一身衣服，這法器戴在手上，完全就是一件裝飾品，絲毫不會引人注意。
葉夙拿在手中打量一番，傳音問道：「陸詡，這件怎麼樣？」
靈獸空間裡沒有回應。
大爺歇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將東西往手上戴去。
兩串指鏈分別套在左右手的中指與食指上，鏈身沿著指節延伸到手背，末端搭在腕骨處，服帖得像是量身定做。
甫一上手，葉夙便試著催動銅錢一樣，注入一縷靈力，將法器激活。
靈力剛一灌入，葉夙便感覺到指環猛地收緊，箍住了她的指根。
葉夙還沒來得及反應，無數透明細線從指鏈的每一個鏈環節點中暴射而出，朝四面八方瞬發蔓延！
細線速度極快，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軌跡。
葉夙身後，冥霄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