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換了件墨綠色的緞面襯衫，領口敞著一顆扣子，鎖骨上搭了一條極細的珍珠項鍊，下身是條米白色的闊腿褲，腳上踩著一雙緞面拖鞋。
她坐在一面鏡子前，髮型師正在把她的頭髮往腦後攏，手指和梳子在髮絲間穿梭，捲髮棒偶爾冒出一縷極細的白煙。
她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薄荷煙，叼在嘴角，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著了，然後朝鏡子裡吐了口煙圈，髮型師在煙霧裡頓都沒頓，顯然是習慣了。
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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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走過去開門，門一開，她先看到謝雲淺，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少爺。」然後直起身，目光轉向站在謝雲淺旁邊的寒臨淵，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少夫人。」
謝雲淺的表情瞬間變成了大寫的無奈。
寒臨淵的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故作鎮定地朝管家點了下頭。
兩人進了門。
蘇珊從鏡子裡看到他們倆走過來，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遍，謝雲淺穿了件珍珠白的絲質襯衫，領口是極簡的小立領，寒臨淵是件黑色襯衫，站在一起像是從同一本雜誌封面裡摳下來的。
「吁～」蘇珊把煙從嘴角拿下來，衝著鏡子裡的兩個人挑了挑眉，「情侶裝啊。」
謝雲淺沒接這個話茬，而是直接開口，「媽，你讓段姨改了臨淵的稱呼唄。」
蘇珊的語氣裡帶了一絲玩味，「那個稱呼不好聽嗎？人家臨淵說不定喜歡呢。」
寒臨淵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臉上沒什麼表情，「我都行。」
蘇珊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這一笑，下意識往後一仰，正好髮型師的手指正勾著一縷頭髮往上提，這一扯，從頭皮上傳來一陣刺痛。
「嘶……」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夫人對不起對不起！」髮型師的臉都嚇白了，手忙腳亂地鬆開那縷頭髮。
蘇珊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沒事，繼續弄。」
謝雲淺左右看了看，問:
「媽，亭亭呢？」
「在花園裡洗澡呢，」髮型師的手指又勾住了蘇珊一縷頭髮，她微微偏著頭配合，「去吧，我這還得一會兒呢。」
「那待會見，媽。」
謝雲淺說完轉身就走，寒臨淵落後半步，朝蘇珊微微點頭，「伯母。」然後快步跟上謝雲淺。
蘇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煙霧從她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唇間緩緩溢出，在鏡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灰白。
第三次見面就喊媽了。
她當時完全沒有準備，就被那孩子輕飄飄的一聲「媽」，像往她心口上開了一槍。
她哭得不體面，那孩子被她哭得手忙腳亂，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來，又抽出一張，最後把整包紙巾都塞進她手裡，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
她想到這，笑了一聲，煙從鼻子裡噴出來，在鏡子裡散成一團。
髮型師正在往她頭髮上噴定型噴霧，聽到這聲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
「夫人……想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蘇珊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嘴角還掛著笑意，她把煙叼回嘴邊，含含糊糊地說了句：
「嗯，開心的事。」
……
謝雲淺穿過長廊的時候，陽光從花園那頭的玻璃門裡湧進來，把整條走廊照得明晃晃的，他的腳步不停，腦子裡燭燭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
「宿主，你好厲害啊，這才幾天啊，就可以自然相處了。」
謝雲淺在腦子裡回了一句，「幾次接觸下來，蘇珊的性格跟我上輩子的媽差不多，什麼都喜歡直來直去。」
燭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宿主，萬一蘇珊就是宿主上輩子的母親呢？是吧宿主。」
謝雲淺的腳步沒停，但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攥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
寒臨淵偏頭看了他一眼，察覺到他突然情緒低落，伸手攬住他的腰問:
「哥哥怎麼了？」
謝雲淺搖了搖頭，說了一句，「沒事」。
還沒走近花園，就聽到亭亭的嗷嗷叫聲，那聲音不像是痛苦，更像是某種撒嬌式的抗議。
嗷一聲，停一下，再嗷一聲，中間夾雜著嘩啦啦的水花聲和傭人耐心的、哄孩子似的勸說聲：
「亭亭乖，別甩了，別甩了……
……
與此同時:
系統空間裡，那個人形系統盤腿懸在半空中，面前浮著一塊屏幕，它手裡攥著一把瓜子，磕得咔咔響。
「銜燭，」它含含糊糊地開口，「你給你前宿主的這輩子也太順遂了吧？」
銜燭飄在它旁邊，盯著屏幕上的世界完整度數據，沒理它。
人形系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他想要和愛人早點相遇……你滿足了，他這輩子的父母也是他上輩子的父母。
我記得我當初還問過你，費力抓取兩個地球靈魂幹嘛，你那時候沒回答。」
它把瓜子殼往旁邊一吐，瓜子殼在虛空中劃了道弧線消失了，它轉過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銜燭。
「嘶……」人形系統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音節，「你不會是……愛上你前宿主了吧？」
銜燭還是沒說話。
「嘶……」人形系統又嘶了一聲，這回拖得更長，「不會吧。」
它把瓜子放下來，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哎？不對啊，」它忽然往後一仰，「你如果愛他，那你還讓他跟那個人類相遇？」
它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這就是人類所說的……綠帽癖？」
「不是。」
銜燭終於開口了。
人形系統閉上了嘴。
「我是愛他，」銜燭說，「但不是那個人類和他之間的那種愛。」
它停了一下。
「看到他幸福我也開心，類似母親和自己的幼崽那種。」
人形系統愣了好一會兒。
「行吧，」它說，聲音沒了剛才那股八卦勁兒，反而有點悶悶的，「這個理由我接受。」
它又補了一句，「你倒是早說啊，害我腦補了一整部狗血倫理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