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點落在了唯一跟林月德有感情戲的秦笙身上。
在劇本中,秦笙與林月德本就是苦戀之緣,兩人明明是靈魂伴侶,卻不能相愛相守,更給林月德的狀態蒙上一層陰影。
但如果換一個方向呢,如果那位秦笙,是心性跳脫、帶著少年氣的家庭教師呢?
如果能在為數不多的對手戲裡,用他的鮮活、笨拙和真誠去逗笑那個被困在深宅大院裡的女子。
哪怕只是一瞬間,哪怕只是讓她在壓抑到窒息的日子裡,能微微彎一下嘴角。
第二天,他去找了林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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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襲聽完他的想法,沉默了片刻,反問道:「你試鏡時說的那些話,自己還記得嗎?」
路政亦一怔。
「秦笙對林月德,是一種靈魂上的共鳴與珍視,憐其遭遇,懂其不甘,痛其不幸,愛其風骨與靈魂。」
林襲一字不差複述出來,然後抬眼看他,「這是你的原話。現在新劇本按照你的思路都寫完了,你又要改?」
路政亦這才意識到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第一次勸說,鎩羽而歸。
第二次他又去,換了個角度,從角色互補性入手,試圖說服林襲。
林襲沉默,他再度敗北。
第三次,他站在林襲面前,終於說了實話。
林月德這個角色的壓抑程度令人咋舌,而林襲又是那種追求沉浸式表演的導演,這意味著趙寧在往後的數月里,都要深陷林月德的壓抑與掙扎之中,不得一絲喘息。
一旦戲裡戲外的邊界模糊,角色的痛苦會滲進演員骨血,這是林襲追求的『入戲』,也是這種拍法最殘忍的地方。
「導演,趙寧這個演員,是天才的演員,她就是為了電影而生。宜室宜家是再偉大的作品,也不能讓她毀在這裡,她的演藝之路,應該更長。」
這次林襲的神色終有動容,「可只是改一個角色,不一定有多大的效果。而且我必須要告訴你,如果改了秦笙的人設,你的戲份就會從男三號變成一個客串,你一個頂流,不後悔?」
「我知道。」路政亦答非所問,「好一點點,也是好。」
如果秦笙能成為林月德深井裡的一縷微光,哪怕只是一點短暫的慰藉,一點點喘息的空間,對林月德來說是彌足珍貴的,對飾演林月德的趙寧來說,亦是如此。
一個角色而已,天秤的兩端,孰重孰輕,一目了然。
新的人設終於又定了下來。
路政亦拿到修改後的劇本,翻到第一場與林月德的對手戲。秦笙的台詞被大段刪改,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著調的話,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笨拙和熱忱。
他看著那些文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收了起來。
劇本是改了,但只是這個程度,恐怕還不夠。他沉思了一會,拿出手機發了個微信:「季素華,你戲拍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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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終於順利殺青。
路政亦站在人群外,遠遠看著趙寧接過殺青花束。她瘦了很多,眼裡卻閃著光。
那是演員演活了一個角色後,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滿足。
路政亦遠遠看著,雖然笑著鼓掌,卻沒有上前打擾。他知道,此刻的趙寧不需要任何人。他能看上一眼,確認她狀態不錯,就很好了。
回程的車上,路政亦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里反覆回放的是趙寧最後一場戲的鏡頭。
陽光下,她牽著囡囡的手,將所有的陰影拋諸身後。
路政亦幾乎可以確信,這部電影會給趙寧帶來一座影后獎盃。而他也必須努力了---真正將拿影帝獎盃,列入他的下一步工作規劃。
他不是要跟她爭什麼高低,但如果她站在最高的地方,他不想離她太遠。
路政亦通過盛世的關係,輾轉聯繫到了齊導。面試過程比想像中順利,齊導對他頗為滿意,男一號的角色,就這麼定了下來。
《宜室宜家》在國內電影節尚未開花,卻先拿下了坎城的影后。
消息傳來的那天,路政亦正在齊導的片場拍一場雨天的戲。
剛收工,就見孫德利的臉上混合著喜悅、糾結的各種複雜的神情,「趙寧拿了坎城的影后。」
路政亦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他接過手機,看到那條新聞推送,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孫德利一邊給他遞毛巾一邊感嘆:「沒想到啊,居然是趙寧先拿影后。你比她出道早,還比她早提名金馬,結果人家先一步拿到國際A類了。」
路政亦擦著頭髮:「這有什麼沒想到的。她本來就是最優秀的。」
孫德利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噎了一下,隨即又嘀咕道:「早知道你就不該去那部《宜室宜家》,耽誤好幾個月,進組的時候說好是男三號,又變成客串了。現在好了,人家大爆,跟你無關。唉!」
路政亦停下擦頭髮的動作,看向孫德利,「以後這種話不要說了。能成為她影后路上的養分,讓她更加璀璨,是我的榮幸。」
孫德利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張嘴閉嘴,最後終於憋出一句話:「....行吧。」
他轉過身,邊走邊搖頭,嘴裡念念有詞,隱約能聽到『戀愛腦』、『沒救了』、『埋了吧』之類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