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輕飄飄的一掌打在陳毅身上，他卻如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了數口鮮血。
他勉力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最後一次掠過正義劍派那一張張年輕、驚恐的面容，眼中有著無盡的不甘與痛苦，氣若遊絲道：「籌謀半生...卻還是..功虧一簣...」
他身體劇烈的抽搐了一下，僵硬的脖頸似乎想轉向另一個方向，但不知為何還是停下了，再度抽動了兩下，他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在他心中向來如天神一樣無所不能的兄長就此死去，魏振宇看向秀秀的目光是又怕又懼，身體抖如篩糠。
「便宜他了。」李魚茗呸了一聲，冰冷的目光轉向魏振宇道：「師尊，首惡伏誅。現在，輪到您了。」
「不不不！」魏振宇嚇得涕淚橫流，哀求道：「魚兒！為師只是幫凶，罪不至死啊！為師自請囚禁十年，不，二十年...盟主，您要為我做主啊！盟主！」
他完全不去看向在場眾人，只將哀求的目光落在了盟主上。
... ...
「cut！過了。」謝菀這一聲宛若天外來音，震碎了武俠里那個刀光劍影、波詭雲譎的世界，就在她這一聲落下，宋劇務下意識的呼了一口氣，再回神時，發現明明是數九寒天，但他的掌心都濕透了。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止是宋劇務，場上的工作人員也感覺周邊若有若無的緊繃感一松，從極致的沉浸中抽離，驟然放鬆之下，除了去收場的幾位工作人員之外，許多人情不自禁都嘀嘀咕咕議論了起來。
「我手心裡都是汗啊，我的媽呀，咱這場戲拍的，太絕了。」
「我都不敢想在大熒幕里看到這段戲我會有多激動。」
「一氣呵成，演員里居然一個掉鏈子的都沒有。」
準確來說，這場戲不是一刻不停拍下來的，在戲裡拍到幾場關鍵點時，魏振宇受傷、李明死去、陳毅伏誅，都由工作人員跑前跑後去送血袋，遞換染了血的長劍。
但在幾位工作人員有條不紊的穿梭忙碌，並未影響到演員的情緒，這場戲裡幾位演員情緒層層遞進、爆發，再到結束，許多劇務幾乎都再忘了這是在演戲，隨著戲中的走向跌宕起伏，看得目不暇接。
劇組如此，這場戲中的演員更是如此。
小王助理去扶起還躺在地上的演死人的李明，卻見他睜開眼睛，雙目依舊通紅，呆愣著被小王扶起，目光依舊不由自主跟隨著秀秀，良久後才道：「原來她早知道我就是她親弟弟。你說李明...他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這是還未完全出戲。
小王助理撓了撓頭，說道：「應該知道吧，他最後那個問法，不就是知道了嗎？而且明哥你那個眼神變化也很絕，好像...好像是看到了遊戲裡對面開始虐泉的那種絕望。」
「不...」李明道緩緩搖頭，說道：「不一定。他有猜測，但是他最後那句話其實怎麼理解都行。」
太慘了，有情人終成兄妹，不對，秀秀對李明明顯是對熊孩子的包容，好像也不算有情人。
對比小情小愛，小王助理顯然更感興趣另一個話題，「明哥，戲裡李明最後死的時候，他到底信不信秀秀啊？到底信不信師傅就是害他全家的仇人啊？」
李明目光放空，片場裡刺眼的燈光閃了他一瞬，良久，才化作一聲悠遠的嘆息，「也許。」
也許信，也許不信，這是留待觀眾去思考的問題了。
見他惘然，小王助理不忍，低聲提醒道：「明哥，恭喜您殺青了。」
「殺青...對，我殺青了。」不止李明，這場戲裡大多數演員都在這幕戲裡殺青，謝菀本來定了一個大大的慶功蛋糕，但這場戲的演員顯然比她預想的更加優秀，蛋糕還在配送中，這場戲就已經提前殺青了。
謝菀勉勵了幾句：「不錯啊小伙子，發揮不錯，前程可期。」
「謝謝導演。」李明雖然仍在戲裡，吸了吸鼻子後就開始慣性道謝。
有時候謝菀都覺得他像綁定了什麼謙遜禮貌的機器人程序，明明已經相處好幾個月了，但依舊一板一眼客氣到了極致。
禮多人不怪，謝菀雖然感覺有些怪異，但還是露了個笑臉給他：「挺好，挺好。繼續保持。來，這個紅包拿著。」
這也是劇組的傳統了，一般拍死人戲的重要演員會多拿一封紅包，寓意沖喜。
她跟李明打過招呼後，又去看陳毅，因為陳毅在戲裡下場悽慘，此刻滿臉糊得還是血，在劇組的大燈下像什麼恐怖片人物。
謝菀心有戚戚，手裡的另一封紅包摩挲了一下，還是沒往那邊走。
何況劇組裡還有一尊大佛等著她去招待，她正準備轉身，眼角餘光已然瞥到趙寧已經過去打招呼了：「陳老師，不好意思，我剛剛下手有點太重了。」
飾演大反派嘛，陳毅也是有幾分經驗的，對比自己，在戲裡搖尾乞憐的魏振宇顯然更慘，對比之下他這個角色好歹還有幾分風骨，李林剛剛扯下他一塊帶血的鬍子，陳毅就迫不及待的笑道：「沒事沒事，拍戲嘛。小寧，別放在心上。」
經過這一場酣暢淋漓、火花四射的對手戲後，陳毅看向趙寧的目光比之前又有幾分不同。之前是看一個欣賞的晚輩，現在他看向趙寧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感慨、欣慰與尊重。
「你的演技，很好。」他頓了頓，語氣里是罕見的直白與鄭重，「麗婉的眼光也好，一如既往的毒辣。」
陳毅在劇組向來是八面玲瓏的，待人接物如沐春風。無論他對上誰都只有鼓勵，沒有貶低的，跟劇組裡無論演員也好，劇務也罷，他既不擺前輩架子，也不居高臨下的點評。
但這種直白的盛讚一位年輕演員的演技，還是頭一回。
如果是今天之前，趙寧也就含笑著接受這個評價。但今天這一場大群戲下來，趙寧面對這個評價，心裡除了被認可的欣喜之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那扇名為演技的殿堂大門，方才在她面前裂開了一道縫隙，讓她得以窺見門後的浩瀚天地。
天地無垠，方知自身渺小。
趙寧道：「陳老師，您過獎了。論演技，我遠不如您。」
陳毅下意識瞥了一眼四周，見身側除了趙寧之外，只有工作室簽下的化妝師李林兢兢業業的在給他卸妝。
他輕聲調侃道：「我幹了多少年？你幹了多少年？現在就想超越我了？你還挺有志氣。」
見趙寧仍頂著一身秀秀的妝容，衣服都沒換，就趕過來找自己致歉，他心中一動，再度低聲道：「趙寧，我倚老賣老，說句不該說的。」
他輕咳了一聲，李林立刻道：「陳老師，我去拿個卸妝膏，你這個鬍子硬扯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