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趙寧說得對。」景春蕾的手邊是一疊厚厚的劇本,那其中諸多褶皺,顯然被翻看過數遍:「這個女主,其實...有沒有都無關緊要。她跟母親留下的遺物、白鬍子老爺爺、秘境裡獲得的至寶沒什麼差別。只是觀眾喜歡看愛情戲,這個劇本才會這樣呈現。」
「你想這些沒用的幹什麼?」經紀人拿回劇本,捲起來敲了敲她的頭,「之前我還擔心你塑造不了這個角色,現在我倒放心了。沒芯子的角色更好演,你就好好的做個花瓶,到時候吸顏粉就行了。」
她摸了摸景春蕾滑嫩的小臉,交代道:「小景,最近一定不許熬夜,你這個臉蛋可得給我護好了。」
她暢想道:「你的美貌是經得住大熒幕考驗的,到時候再給你造型做的好點...哎呀,得給你找個頂級的化妝師...可不得迷死你的粉絲和路人。」
「李姐!」景春蕾氣悶道,「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經紀人漫不經心的把劇本往辦公桌上一扔,說道:「聽到了,然後呢?小景,你是來娛樂圈工作的,你管它工作內容是什麼呢?」
「可是我想...」
「現在你什麼都別想。」經紀人打斷她,犀利道:「你做不到主宰市場的那個,就只能做順應市場的那個。什麼大女主小女主,你推了《向北》,還想毀約《倖存者》,你讓業內怎麼想你?以後還有那個片子敢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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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春蕾聞言不由怔忪,脫力的坐了下來,有些不甘的問道:「可你看《交換人生》、再看《惡女》,這兩個劇的女主,不都是以女性角色為主的影視劇嗎?趙寧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經紀人見她仍在執著,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家藝人,她知道,單純又一根筋,如果不跟她說明白,她這個《倖存者》怕真是要吹。
她怎麼會想不開讓她去見趙寧呢?
整理了一下思緒,經紀人離開了辦公室,過了幾分鐘再回來時,手裡拿了幾張紙張,招手道:「來。」
「這是近五年來所有在上星台里播出的電視劇名單...你看明白了嗎?」
看個名單,能看明白什麼?景春蕾茫然的看著經紀人。
經紀人索性說得明白了些:「這裡絕大多數女主都是沒芯子的,只是她們的工具感沒有那麼強。倖存者的女主因為男主的絕境,不得已少了很多劇情塑造,專心致志推動劇情,明白了嗎?」
見景春蕾面上的難過之色更重了,經紀人柔聲道:「但電影市場,我不敢說。電視劇市場,從今年開始立項的項目,有一個算一個,一定會改的。」
景春蕾眼睛一亮:「為什麼?」
「因為資本是無性別的。」經紀人微微一笑,點了點名單上最高處的《交換人生》以及截今為止最高的2.8%的收視率,隨後手指一滑,落在了緊隨其後的《深宮》上。
「我打個比方,這幾年姐弟戀的題材在影視劇里也頗為流行,這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題材,為什麼?」
經紀人也不等她回復,自顧自道:「因為資本就是要迎合受眾的,什麼價值觀、什麼男女主設置、什麼男性聲音女性音量,資本統統都不在乎。而今年最高收視率的兩個劇,一個是群像女性的《深宮》,另一個是大女主的《交換人生》。」
「明年,不對,但凡今年開機的劇,就不敢再去真正寫空芯女主。就像你今年接的那個《圖鑑》,明面上你是一番,但劇情都是什麼破爛玩意。」
「李姐,你...」景春蕾有些震驚的看著自己的經紀人,仿佛是第一次認識她。
經紀人緩和了一口氣,溫和道:「小景,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工作,跟怎麼想是兩回事。就像嵇文甫,他也是男性,他憑什麼能寫出《交換人生》?不是他忽然發現自己是精神女性,而是他在職業困境下,他的求生意識壓下了自己的性別意識。李亞,他是做不到的。」
景春蕾反唇相譏道:「可是真正好的編劇,不是讓劇本里誰壓倒誰,誰成為誰的附庸,互為東風,相互承托,才能構築出一個穩固的劇本基石。」
經紀人說道:「影視劇市場向來如此,而演員只有兩條路走。被資本裹挾,或利用資本在意的收視率,去改變這個市場。
我們現在,只能走第一條,但趙寧...無論是有意無意,她都正在走第二條。而且成果,你也看到了。」
「我明白了。」
終於勸動了這個單純的倔驢,經紀人有些欣慰的點了點頭,就聽景春蕾道:「李姐,我想加入《惡女》,就算不能做攪動風雲的那個,我也想盡力幫她一把,讓她知道這條路,她並不孤單。」
加入《惡女》...經紀人有些為難的蹙了蹙眉:「她的知名度,可還不如你呢,自降身價去給她客串...」
景春蕾滿不在乎:「客串要什麼咖大咖小,對外就說我認可導演認可劇組就好了。」
經紀人正色道:「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可要想明白了,如果《惡女》紅了,市場改寫規則,自然是一好百好,你這個客串,還能成為一個美談。」
經紀人續道:「聽說趙寧為了這部電影,所有身家都壓上了,如果撲了...一個票房毒藥的名頭少不了,最關鍵的是,市場不會再敢用她。
你出道以後,口碑向來很好,有多少風雨我都給你擋住了。而你去客串,電影一旦撲街,就是把把柄白白送出去。從無黑點的人驀然爆出來的八卦,會吸引多少注意力?
小景,你要去冒這個風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