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點水聚冰(2)
蔡宗的眼前一亮,雖然他並不是個識別寶物的高手,可他卻感覺到這根血鳳釵的可愛,那種美麗的震撼並不下於見到一個絕世美人,就算他再怎麼不識貨,也知眼前之物價值連城。連蔡宗這顆如死寂般的心也微微打動了,可見寶物的確非比尋常。
「你為什麼不親自去?」蔡宗有些訝異地問道。
包向天望了城隍廟中那破敗的佛像一眼,幽幽地道:「我是他們的罪人,也不想去擾亂他們的安定生活,這根釵子你就說是我送給兒媳的,也願他們能幸福到永遠,更轉告他們,我會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的。」
蔡宗隱隱猜到其中可能有些難以向外人透露的內情,不過,見包向天如此誠心誠意,於是道:「你既救過我一命,只要蔡某能活著回到康地,一定會將這東西交給他們,並轉告你的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謝謝!」包向天似乎對蔡宗極為信任,將血鳳釵交到蔡宗的手中,又道,「你不是華輪的對手,最好不要與他正面交鋒,否則下次便很難……」
「包向天,你好哇,居然將血鳳釵交給一個與你毫不相關的人,你可真是對得起先皇對你包家的恩寵呀!」一個蒼老而渾重的聲音自城隍廟門口傳了進來,倒真讓他們嚇了一跳。
包向天臉色一變,蔡宗迅速將血鳳釵納入懷中,目光一掃城隍廟門口。
卻見一高大老者和一個年輕人連袂而入,二人身後尚緊跟著幾名殺氣逼人的漢子。
城隍廟中突地燈火亮了起來,是人點燃的。
燈亮,城隍廟中的景物看得更為真切明白了。
夜黑,風寒,瑟瑟之風,在甲板上打了個旋兒,攪動著那緊繃的空氣,可是黃尊者感覺不到半點鬆弛,神經以無法解釋的程度緊繃著。
昏暗的燈光,足夠人看清船艙外的一切,就連水面上嬉戲的鯉魚也看得極為清楚,那個大步行出之人,一襲麻黃色的虎皮披風,雖然是在剛才倉促之時披上的,可是卻沒有半點慌亂之感。虎皮披風之下,是淡青色的輕衫,在冷冷的風中,此人如屹立於甲板上的巨劍,與桅杆一樣,成了一道風景,獨特而壓抑的風景。
「如果此刻你們滾下船去,我可以不追究打擾之罪!」那人冷冷地道,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一些鋒銳。
黃尊者覺得與這種人說話竟有些累,那或許是因為太過壓抑的感受讓所有人都不舒服的緣故。
「你究竟是什麼人?竟敢插手我們的事!」赤尊者眸子裡閃過一絲怒意,冷殺地問道,心中卻多了幾分戒備之意,眼前的對手只怕是他遇到的所有對手中最為可怕的一個了。
「哈哈哈……」那人似乎感到十分好笑,也似是對眼前三人的無知而感到可笑,笑罷,冷冷地道:「我還沒問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呢,深夜驚人好夢,無論怎麼說,都是該罰,而論江湖規矩,你們更是犯了大忌,我再說一遍,要麼你們自己滾,要麼我送你們一程!」
華輪只覺得眼前這人隨便一站,就似乎與夜色融為一體,那種自然而恬靜的意態之中竟生出了異端鋒銳的霸氣,對方絕對是一個高手,一個讓人不能有半點忽視的高手,其武功應不會低於剛才那個救走蔡宗的蒙面人,可這人是否就是剛才那個蒙面人,他卻不敢肯定。在氣勢上,倆人相差無幾,但在功力的差別上,他看不出來。不過,倆人極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何況他們剛才親眼見到那蒙面人自船上掠過,當他們趕到船上之時,那蒙面人已經不知所蹤,任何人都會最先懷疑那蒙面人進了船艙。
「只要施主交出被救走的年輕人,我們可以不與施主計較這一切,如果施主刻意要與本座為難的話,說不得只好討教一下施主的絕學了!」一直未曾出聲的華輪向前邁進一步,沉聲道。
那人冷冷一笑,道:「我告訴過你們,那人已經向北而去,你們既然不信,有什麼高招我接著就是!」說話之間也緩緩向前踏進兩步,看那步法,猶如踩在雲端霧裡,一種縹緲虛無之感瞬即在華輪三人的心中產生,因為一切都似乎在那人踏出兩步之時變得不再真實。
黃尊者禁不住緊了緊手中的紫金金剛杵,手心卻滲出了森冷的汗水,那是自心底升起的一種畏怯之感,他完全無法捕捉到面前這個可怕敵人的任何變化,似乎此人在任何一刻都能夠出現在給他致命一擊的方位,更可怕的,卻是在他的內心深處,漸漸凝成一柄劍,一柄橫刺在心頭的劍,冰涼森寒,帶著霸烈的殺意,仿佛有形有質。
敵人的劍並不是自四面八方攻至,卻是自心中首先攻入,這是如何可怕的一種境界,黃尊者更無法想像這究竟是何種劍道。
華輪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驚訝眼前對手的可怕,驚訝……甚至他也無法明白,自己到底驚訝什麼,驚訝就是驚訝,那只是一種意識形態,若說要表示出再多的含義,卻很難說,也說不清楚。
黃尊者和赤尊者極力平息心中的雜念,二人在不停地念《伽蘭經》與神咒,他們需要有一股來自精神的力量驅散心中的恐懼之劍,以解除眼前對手在氣勢上的壓力。
華輪的雙手交叉,屈食指,拇指按於食指之上,寶相莊嚴,卻是彌陀定印,而那佛意也在他的手印之上傳盛而出,龍象般若正氣的確有定神驅除魔咒之功效,就連黃尊者與赤尊者也同時定下了心神,心中那絲恐懼之劍化成一絲淡淡的陰影。
「好!和尚,看來你應該不會讓我太過失望!」那人笑了笑,在他的身後忽地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個蒼老的老頭,竟是鐵劍門的劍痴,而另一人卻是客夜星。
「會主,這老和尚就交給我們好了!」客夜星望了那寶相莊嚴的華輪道。
「哈哈,右護法不用心急,你不是這老和尚的對手,不妨將那兩個莽和尚扔下船去!」那人淡淡地一笑道,神情有種說不出的瀟灑,而他正是同心會的會主夢醒,也即是破魔門的門主黃海!
黃海那次受了重傷之後,便即回到這艘大船上,在療傷的同時,對爾朱榮和達摩的武功仔細揣摩推敲,以他的武學境界,要想從中悟出一些什麼並不是件難事,而在這一個多月的休養和感悟之中,劍道又向前跨進了一個大大的台階,這是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黃海再向前跨了一小步,與華輪相隔一丈半尺,距離是那麼精確,似乎是刻意這般計算。也許,這樣一個距離能夠以他本身的精神力去感染每一個生命體。
黃海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微微上揚,在燈光之下,仿佛渡上了一層朦朧而溫潤的白霧,如立於煙霧之中的仙人,不過,卻有一柄無形的巨劍在吞吐著銳利無匹的鋒芒。
河水仍在流淌,仍在喧響,大船在波浪之中微微帶點節奏地起伏著,黃海的身形卻融入了夜空中,融入了大自然,水流便似是他體內流淌的血液,大船起伏的節奏卻成了他脈搏跳動的頻率。
這一刻,人已不存在,水也不存在,夜也不再存在,只有一柄劍,如自河面破出的小荷之尖,如自楊柳樹上滴下的露珠,如拔地插天的奇峰,也似連綿起伏的萬里山脈。
這哪裡是劍?而是天,是地,是自然!也不,這是人!頂天立地摹攀蒼穹的人——他仍是黃海!
黃海依然是黃海,不是夢,不是神,也不是劍,只是他那左手上揚的食指和中指已經收回,那隻手縮進了衣袖,好像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
的確,一切都沒有發生,可是華輪和黃尊者及赤尊者的額頭全都滲出了汗珠。
是啊,一切都沒有發生。華輪嘆了口氣,收起手印,雙掌在胸前合十,如剛自輪迴中甦醒,對生命的一種虔誠和執著,又似乎悟出了某種佛意,在百劫之中把握了天機,那滲有汗珠的額頭下,有些蒼白的臉上綻出了半絲幽幽的喜悅。
「我敗了!」華輪虔誠而崇敬地說出了三個字,像是在誦經念佛,是那般平靜而認真。
黃海笑了笑,也是十分自然,更有一種輕鬆愜意的灑脫,但他沒有說話,也不必說什麼,對於這該做的一切全都簡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黃尊者和赤尊者無聲,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任何語言都欠缺力量,說出來也無法表達那種意思,就像是禪,只可悟,而不能用語言表達。的確,他們是在悟禪,一種無可攀悟的禪,但他們卻從中悟出了一點點東西,哪怕就只那麼一點點,也足夠讓他們感覺到生命的欣喜和快慰,這是一種進步。
華輪認輸,他們並不感到意外,華輪所敗,並非敗在對方的劍下,放眼整個天下,也絕對沒有任何劍可以擊敗一個已達到華輪這種境界的高手,能夠敗他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意境!又可以說是道,是法,是禪!那不是任何高手都可以領悟的。劍與術相聯,那是凡夫俗子所有,有始有終有限之術;劍與法、與道、與禪相聯,那就是無始無終,也才是最上乘的。因此,高手的武功達到一定的程度,他們所在意的不再是局限於術之上,要想有所突破就必須悟道,不再重劍,而是重心!重點是在修心,修性,這才能使自己向無限進軍,而通向一種異類的世界,或是精神世界,也許那是天道的門扉,而黃海卻已經在這種意境中勝了華輪。
他們根本沒有交手,而在這種意境中,也就沒有交手的必要,精神和意境本就是一種虛無的空洞,可以存在於每一寸空間,抑或是直入對方的思想。
「我敗了,無話可說,閣下可否將名字告知於我?」華輪的語氣顯得極為客氣,再也沒有剛開始的那股傲意。
黃海淡淡一笑,幽幽地道:「本人夢醒,大和尚記好了!」
「夢醒……」華輪遲疑了一下,才自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