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陸延昭也沒說什麼。
虞夏星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看新的協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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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協約完全改了,女工們分組承接活計,做成一批,結一批,拿分成。
如果布料價格漲了,她們的工錢也會跟著漲。
料子由商會賒給各工組,按當時的市價折算,使用場地和機具,還要扣使用的錢。
交不出貨,沒有報酬;交遲了,賠違約的錢;做壞了,還要照價賠償料子。
用現代話翻譯一下:
舊的協約就是公司沒有績效工資,只給一個不高的固定底薪,不管幹多干少,每月拿一樣的錢。但如果老闆生日或者娶新老婆,偶爾也會發點獎金,所以是發不了大財的。
新的協約改成了:員工分成小組,按項目接活。沒有底薪,做一單結一單。如果非常拼命而且銷量非常好的話,有極微小的概率發財。
但是,原材料由公司先墊,以後要她們還。
就相當於大家在公司幹活,房租,電費,水費……都要從工資里扣使用費。
如果項目沒交付,一分錢拿不到,還要倒扣掉欠公司的水電費。
要是做的質量有問題,也要倒貼賠償。
就是公司把風險和成本全部轉嫁給打工人,它自己一點風險都不承擔。
還以為真的這麼簡單順利就從對手手裡搞完了任務,沒想到在這裡給她埋坑呢!
虞夏星立馬扭頭回來問裴敘川:「你是說,我們沒有經營自主權,卻要跟你一起承擔經營風險?你自己看看合理嗎?」
裴敘川垂眸看了她一眼。
這也是他的人物設定,一個無利不起早的商人。
他也需要在這裡刁難虞夏星。
畢竟她拿不到女工們的任務結算,自己就多一分得勝的可能。
他溫和地笑了笑:「不要生氣呀,看看這個協約的好處,有本事自然能多掙。要是哪一年蠶或者桑葉出了問題,絲價漲上去,你們工資也會漲的。」
虞夏星:「真出了問題只會沒有蠶絲可以用,我們只會一起餓死!」
裴敘川靜靜聽完,溫和笑笑:「你不要這麼大聲跟我說話,你理解理解我,我是商人,重利有什麼不對?」
話音剛落,一截烏黑的槍管忽然出現在他眼角餘光里。
剛才一直沒開口的陸延昭,正拿著槍,抵在他腦側。
他抬頭看去。
淺灰色西裝,斯文冷靜的一張臉。
裴敘川看了他片刻,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們是什麼關係?」
在這個副本里他們倆看似立場相反,實際上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山本的母親是外國人,他跟隨母親長大,也借著母族的人脈進入洋行。
這次侵吞商會,就是兄弟倆聯手布的局。
一個從內部爭權,一個借外資施壓。
兩個人骨子裡一樣的重利。
什麼國啊,同胞啊,都比不上到手的權勢和利益。
所以裴敘川希望陸延昭不要把私人恩怨帶入副本,我們是同胞兄弟!
陸延昭看著他,平靜道:「記得。」
「不過,我背叛你了。」
虞夏星:「……」
不愧是你!職業二五仔!真熟練!
陸延昭這樣做也是有據可依,原因當然不是為一個小小的女工出頭:「我想掌控商會,有一條更近的路。就是幹掉你。」
風吹開兩人身旁垂落的薄紗,將那張一貫清冷的臉照出幾分銳利。
裴敘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陸延昭只覺得手上一沉。
下一瞬,槍已經易了主。
再抬眼時,裴敘川已將那支槍握在手裡,槍口反過來,停在陸延昭額前。
他端詳著陸延昭,唇角揚起來,笑得邪氣又肆意:「想法很好,可惜,能力太差。」
虞夏星站在旁邊,心情有點複雜。
小陸啊,這真不能怪你。
雖然她並不了解陸延昭完全的過去,但知道他是五哥資助的,成長條件一定很差。
在小小的陸延昭還在為怎麼活下來努力的時候,裴敘川身邊已經圍著一群專業老師,教他格鬥和槍械,如何應付各種危險場面了。
裴敘川又看了一眼虞夏星:「你還在這裡幹什麼?沒你的事了,走吧。」
虞夏星還想為自己的賞金努力努力,又提了一遍:「我們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嗎?我幫你拖延工期,你當上會長一定會為我們改善條件的,你答應我的。」
裴敘川笑了:「我騙你的呀。」
虞夏星沉默。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的反應:「生氣了?」
他仍在維護著「謝懷章」這個角色的利益,怎麼可能和女工階級站在一起。
「你這麼聰明,當初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你氣什麼?」
風從曬布架之間穿過。
虞夏星低頭,看著手裡給女工的新契約書,恍惚間發現它好像變成了另一張紙。
他站在她對面,語氣閒適,甚至還覺得她的憤怒很好笑。
你氣什麼?我從來沒在你面前演過我是好人啊。
虞夏星盯著契約書看了很久,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
她把協約收好,轉身離開。
裴敘川收回視線,繼續看向陸延昭,想著他們倆這邊的線還有什麼沒結算的。
虞夏星走到一個桌子前。
桌子上擺著一些道具,繩索、布尺,還有一把銀光閃閃的刀。
她伸手拿起了刀。
再轉過身,衝到裴敘川面前,不等他反應,一把揮開了他舉槍的手。
道具槍脫手落地,沿著磚面滑出去,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還沒反應過來,虞夏星就反手將刀架在他脖子上。
裴敘川垂眸看了一眼這把刀。
槍是道具,這刀好像是真的,是員工用來割布匹的。
刀刃鋒利,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和他的大動脈只有毫釐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