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輩子能讓楚裙吃癟的人都沒幾個。
能把楚裙憋到頭腦充血,精神失常的更是寥寥無幾!
鬼葬山又開始跑了。
女魔頭又開始追了。
「楚晏溫你跑什麼跑!你腦子瓦塔了!自己妹妹都認不出來!!」
「你跑,你有本事跑一輩子!我抓到你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楚晏溫你個混蛋!你是不是傻了!!」
他跑,她追,是不是插翅難飛不清楚,但楚裙是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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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羅心背著小傻兮跟在後面,也很抓狂:「女魔頭你是不是認錯了!那不是你大哥吧!」
「你們什麼兄妹情?糖皮做的嗎?這麼脆!你站在他面前他都沒認出你來!!」
魔羅心都無語了,傻不傻啊,這都跑了快兩個時辰了!騾子推磨都不帶這麼轉圈的!
「你閉嘴!」楚裙抓狂。
崩潰歸崩潰,楚裙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真的氣笑了!荒唐不荒唐啊!
明明太子哥哥等的就是她,可這個笨大哥居然沒認出她來?
她現在和過去長的也沒什麼兩樣啊!
難道人真的傻了?
鬼葬山里。
楚晏溫堵著耳朵,連連嘆氣:「她真的好兇好吵啊,女孩子這麼凶找不到婆家的。」
劍奴:「……」
這點你放心,你妹孩子都千歲了。
「你是不是哪裡有毛病?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等誰啊!」老人家很抓狂。
「不知道啊……」太子哥哥眼神裡帶著茫然,有種近乎天然的純良:「要是知道的話,我就不會一直等了,老人家你不太聰明哦。」
劍奴:「……」
你真的是個傻子吧!
「楚衣侯的名字你沒印象嗎?楚十三呢!」
楚晏溫眨了眨眼,似乎在哪裡聽過……
「那楚裙呢?!這名字你總記得吧!」
楚晏溫偏頭看向它,「楚、裙。」
他一字一句念著,咬字用力,不斷念著這個名字。
「楚裙……」
楚晏溫緩緩站起身,他圍著樹樁踱步,茫然的像是在尋找什麼。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好熟悉……」
他念念有詞,腦子裡有許多破碎的光影在閃爍。
是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
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記得她牽著自己的手,喚他哥哥。
轉眼那畫面就碎裂掉,像是到了暗無天日的地下,他看到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比黑暗更濃的墨色是她搖曳的衣裙。
明明對方不是那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他卻覺得莫名覺得,是同一個人……
那人問他。
大哥,深淵外是什麼樣子的?
楚晏溫恍惚回過神,喃喃道:「我有一個妹妹。」
劍奴:「昂……你才知道啊。」
「楚晏溫——」
少女撕心裂肺的喊聲傳來,嗓子已經啞了。
「你再不出來見我我真的生氣了……」
「我不理你了……」
「大哥……」
有什麼在靈魂深處顫抖著,楚晏溫的身影從鬼葬山中消失。
劍老爺子一驚:「有沒有搞錯!你倒是把老夫帶上啊!!」
……
曠野上,楚裙喘著氣,吼了一晚上,她嗓子已經沙啞。
她生氣了!
真的生氣了!!
混蛋太子哥哥!混蛋楚晏溫!我還是不是你最喜歡的小十三了!!
「你再不出來我真的生氣了,我很難哄的。」
「你別以為還能像小時候那樣,拿顆糖就能哄了我!楚——」
楚裙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她牙關緊咬,鼻頭酸澀,更多的是滿腔的怒火,哪怕是最愛的大哥哥,她這會兒也想衝過去把他狠狠暴揍一頓!
可她不敢,她怕嚇著他,又把人給嚇跑了。
「你站住,你別動!」
她警惕的盯著楚晏溫,指著他道:「我過來……我慢慢走過來,我不凶你,不打你,你別跑啊。」
她一步步小心翼翼試探的走過去,唯恐人沒了。
更怕自己眼前所見的是幻覺。
楚晏溫看著她,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記憶里那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
有什麼變得清晰的起來。
失神間,楚裙終於走到了他的神情,幾乎是第一時間,她握緊了他的衣袖。
就像小時候那樣,緊張、侷促……唯恐眼前人就這麼消失了。
「你真的想不起我是誰了嗎?」她輕輕拽著他的袖子,想對他笑,可控制不住蹙眉,壓制不住鼻腔里的酸意。
你怎麼能忘了我!
你不是說好要一直陪著我,要一直一直……給我買糖吃的嗎?
「騙子。」
楚裙死死盯著他:「楚晏溫,你就是個騙子!」
楚晏溫看到她紅了眼,忽然感到了莫大的恐慌,他下意識抬起手揩去她眼角的淚。
「別哭。」
眼淚墜下,楚裙的右眼化為猩紅,血眸不受控的出現。
楚晏溫看著她的眼睛,喃喃道:「我記得你的眼睛,為什麼只有一隻是紅色的了……」
「就記得我的眼睛?你最好努力想想還記得什麼!」楚裙惡狠狠的說著,眼淚卻流的厲害。
楚晏溫有些緊張的用衣袖替她擦著淚,皺緊了眉:「這麼凶,還這麼會哭。」
楚裙目光顫了顫,想起了小時候。
她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喜歡楚晏溫的,第一次見楚晏溫時,她覺得他很危險,甚至是牴觸他的示好和靠近。
就像過去她一直牴觸自己的影子那般。
那時她才五歲,就像是楚王宮裡一個被人憎惡的幽靈,沒有覺醒天賦,連吃飯都要去太監宮女的小廚房裡去偷。
便是那些下人都敢肆意踐踏她。
她被打斷了肋骨,躲在冷宮的床底下,那年冬天真的好冷……冷到她覺得自己可能就要這麼死了。
是他把她從床底下拉了出來。
而她就宛如一隻瘋了的小獸,手上沒力氣,唯有的武器就是牙齒。
她狠狠咬了他一口,咬到他手腕上都出了血。
她永遠記得楚晏溫當時看她的神情,不是憐憫或同情……
那時她不懂那種眼神代表著什麼,直到她有了自己的夥伴,有了自己珍視的人之後她才知道。
那是心疼……
就像看到自己珍視之物碎掉了一般的心疼。
那年楚王宮大雪瀰漫,有一個人把她從冰冷骯髒的床底拉了出來,明明是最喜乾淨最為潔癖的人,卻將滿身污穢,頭上還生了跳蚤的她抱回了自己的宮殿。
他幫她剃了頭,讓宮女替她梳洗,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才被帶到他的面前。
也是那一次,楚裙吃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顆糖。
他親手塞進她嘴裡糖。
她哭了,哭的像條傻狗。
他卻笑了,用衣袖幫她擦著眼淚,一邊擦一邊笑話著她:
明明這麼凶,還這麼會哭……
楚裙眼前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看到了,看到了替自己擦淚的那隻手的手腕上……有一個小小的牙印。
不知道當年咬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氣,那傷痕到現在都留著……
「對不起,我忘記了太多事。」
男人輕聲說著,聲音里有掩蓋不住的慌亂。
他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拿出了什麼,遞到她的面前,「這果子很甜,吃一點甜味,不哭了好嗎?」
紅彤彤的山丹果。
亦如千年前。
她最最溫柔的大哥哥總會捧著這些果子,揶揄打趣著她:
——小十三今天有沒有哭鼻子?
——吃一點甜,不哭鼻子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