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晚宴還有些時候,二人去了乾清宮,卸下一身繁瑣配飾,換上了輕便一些的常服。
宮人褪去,只剩二人相對而坐,方知硯盯著太后送的錦盒,面露好奇。
「打開看看。」
蕭寰倒了茶,推至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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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硯先喝了茶,緩緩打開盒子,裡面只是薄薄一張紙。
他打開,看清是什麼之後微微瞪大了眼睛。
裡頭是江南八府定額茶引的文書。
足足三千道。
他抬眼望向蕭寰,笑了笑:陛下不如猜猜,我手上是什麼。」
屋子裡暖和,方知硯原本在外吹了一天的臉,此時泛著紅,蕭寰移開視線:「江南茶引。」
怎麼這麼輕易就給他猜出來了,方知硯猜測:「陛下早知道?」
這下蕭寰倒是搖頭:「並未,猜到的。」
方知硯明顯不是很相信。
蕭寰轉了轉茶杯,解釋:「能讓你喜歡的東西,母后有的,一猜便知。」
方知硯將那張紙遞到蕭寰面前:「三千道哦,太好了,開春我就下江南。」
蕭寰沒做聲,默默喝茶。
晚宴開始前,蕭寰取過備好的白狐大裘,輕輕攏住方知硯的肩頭,俯身替他細細理好襟邊與狐毛領緣。
還沒出門,方知硯仿佛已經感受到外面的寒風刺骨。
順勢將下巴淺淺埋進蓬鬆柔軟的狐毛里,鼻尖蹭著暖和的毛茸。
他沒抬頭,只安靜任由蕭寰替自己系好系帶。
二人並肩來到麟德殿時,百官紛紛起身恭迎。
方知硯的位置就在蕭寰一側,另一邊,是蕭敘,他隔著皇兄朝方知硯微笑頷首。
莊重又可愛。
方知硯比他幼稚,沒忍住舉起手沖他一陣小幅度揮動。
終於逗的對方露出大一點的笑容。
絲竹管樂,歌舞昇平,不乏有地方大員帶來的奇人異事登殿助興。
方知硯覺得無趣,還是硬撐著陪蕭寰坐了一個時辰。
蕭寰瞧他很是難耐,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過,低聲說:「若是無趣,便先回乾清宮等著我。」
方知硯一時間沒動,總覺得今日這樣的大日子,不該提前離場。
但實在架不住這些人能喝,又半個時辰後,方知硯那點僅剩下的禮法沒能戰勝睏倦,先離席了。
出了麟德殿,他問一旁跟著的海公公:「我那些朋友都在哪裡?」
海公公回話:「懷宸君放心,陛下早安排了他們的去處,在宮外的別院裡,離得近。」
京城的冬天真冷,好在今夜有月色照路,他低頭看去,影子被踩在腳下。
一路踩回了乾清宮,在宮門口遇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太嘉長公主一身華服,笑盈盈望著他,迎了兩步:「懷宸君,冒昧叨擾,還請見諒。」
方知硯頷首,這才看向太嘉長公主:「公主與我去殿內吧,外頭冷。」
一路進殿,方知硯面上鎮定,心裡打鼓,開始沒出息的祈求蕭寰趕緊來救場。
太嘉長公主好似完全沒有看出他的緊張,很是親和熱絡:「其實早就想和你見一見,皇兄非說你忙,不叫我打擾。」
方知硯緩緩解下裘衣,聞言面色一紅。
蕭寰怎麼在外這樣說自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恃寵而驕:「公主說笑了,我不忙的。」
宮人端來熱茶,倒上兩杯,等宮人退下,公主便隨性許多,打量周遭的一切,嘖嘖兩聲:
「沒想到我皇兄那種整日坐在案桌前批摺子的木頭,也有這樣的細膩心思。」
她半開玩笑:「我當初成婚,駙馬家中可就敷衍多了。」
她根本也不管方知硯如何感想,一味輸出:
「你是不知道,當初啊我也昏了頭,看上那張臉,哎呀便什麼都拋之於腦後了……」
這下方知硯不緊張了,回想自己也不是沒有被感情沖昏頭腦的時候,當初都願意答應太后提的條件。
後來清醒後,暗自慶幸蕭寰在他開口就拒絕了。
真是跟鬼上身一樣。
回過神,他不忘附和:「公主過謙了,我瞧著那駙馬很是溫文爾雅,與公主很是般配呢。」
太嘉長公主聞言就笑,看得出來她也就是說說,其實對駙馬很是滿意。
「當初我要與他成婚,母后皇兄都不同意,皇兄是覺得我還年幼,該再等一等,母后呢,則是想讓我嫁給崔家表哥。」
說到這裡,她看了一眼方知硯,轉了話題:
「兩年前,皇兄從柳鎮回來後與母后吵的很兇,我去慈寧宮陪伴母后,她與我說了經過。」
她說著站起身,走了兩步,又漫無目地轉身:
「我很能理解母后的想法,她想讓崔家在這天下再多占一些分量,想要至少自己還在時,讓下一任帝王有崔家血脈。」
「但這是我蕭家最忌諱的,崔家鼎盛,父皇打壓過一陣,最後還是由皇兄繼位,只因他是最合適的人選,父皇曾有言,皇兄的下一任繼承人,不可再是崔家血脈。」
太后不知是根本不知道,還是忘了。
「母后太執著了,看不清崔家在外勢力盤根錯節,比起從前的薛家,有過之無不及,皇兄繼承大統後,崔家表哥連我這個公主也不放在眼裡。」
「只因有從龍之功,便揚言要我下嫁,守好宗婦本分,何其囂張風光,偏偏母后視而不見。」
「最後皇兄一怒之下推翻部署,提前問罪崔家,我多次與母后談心,她才放下些執念。」
她轉身望著方知硯,眨眨眼:「我與你說這些,是因為你與皇兄成婚,這些事情你也該有所了解。」
「最重要的是,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今日母后不來,不代表以後每月家宴不會出現,那多不完整啊。」
「還請懷宸君也大人有大量,要賞臉與皇兄同去啊。」
身在皇家,更知親情可貴,皇兄從前再忙,也會每月按時舉辦家宴。
這兩年卻沒有了,她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夾在中間,看皇兄孤寂,看母后落寞,心裡總不是滋味。
她無比願意接受方知硯這個新成員,也希望他能從中緩和一家人的關係。
方知硯將太嘉長公主送到院外。
長公主回首:「懷宸君留步,外頭冷,改日有空去我府上,我有上好的酒招待你。」
方知硯踏出院外,任宮燈被風吹起後影子在他周身晃蕩:「那便恭敬不如從命,公主慢走。」
他在院外出了一會兒神,剛要進屋,便見一抹高大身影迎著月色,緩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