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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說書先生

  蕭寰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像夏日裡院外的蟬鳴,讓人昏昏欲睡。

  方知硯本來還撐著下巴,聽的津津有味。

  到後來眼皮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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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眨眨眼,沒一會兒又要合上。

  漸漸的,蕭寰說的什麼他已經聽不太清了,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一張一合的。

  蕭寰的嘴唇長得真好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太清醒了,只是這個環境叫他覺得格外安心。

  蕭寰回來了,就在他旁邊,聲音很好聽,清冽的味道也很好聞。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最後終於抵不過困意,不太有安全感的倒在一側。

  蕭寰的聲音停了。

  他偏過頭,說起來心酸。

  明明是他的人,這卻是兩人第一次躺在一張榻上。

  還是對方困懵了的情況下。

  方知硯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呼吸又輕又勻。

  眼下烏青,想必這幾天擔驚受怕,沒有睡好。

  蕭寰看了一會兒,伸手把被子拉過來,蓋在他身上。

  方知硯動了動,從善如流在被子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徹底不動了。

  蕭寰奔波幾日,也很快入睡。

  第二天一早,方知硯是被光晃醒的。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明晃晃地鋪了一地,刺得他眼睛疼。

  他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想把臉埋進被子裡躲開那道光,可翻到一半的時候,翻不動了。

  迷迷糊糊間他還疑惑,這床榻怎麼忽然間變小了。

  牆壁還有溫度。

  不對勁。

  方知硯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

  仔細感受一番,才發現蕭寰側躺著,一隻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方知硯能看清對方睫毛的弧度。

  方知硯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然後「轟」地一下炸開了。

  他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把蕭寰搭在他腰上的手甩到一邊。

  蕭寰皺了皺眉,沒睜眼,翻了個身躺平了。

  方知硯拿不準他醒了沒有,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還在,褲子還在,一切都好。

  他捶捶腦袋,回想昨晚是怎麼上榻的?

  他記得自己趴在榻邊聽蕭寰說話,蕭寰說「要不你上來」,他想了想,覺得蕭寰累壞了,估計有心無力,就上來了。

  然後呢?然後他就睡著了?

  如果蕭寰起了色心扒拉他衣服的話,他大概已經看不到今天的太陽了。

  真是大意了。

  什麼時候起,他已經對蕭寰這麼不設防了啊。

  蕭寰還是閉著眼睛,方知硯躡手躡腳下了榻,怕發出聲音,連鞋都沒敢穿,光著腳踩在地上,踮著腳尖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跑什麼?」

  方知硯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慢慢轉過身,看見蕭寰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頭髮散著,衣領微敞。

  「我餓了。」方知硯扶著門:「去看看早膳好了沒有。」

  蕭寰目光從他光著的腳上掃過,蹙了蹙眉頭:「穿鞋。」

  方知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腳趾蜷了蜷,哦哦兩聲,回去穿鞋。

  穿好後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反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小姐?」

  蘭若從廊道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盆水。

  看見方知硯靠在門板上,一臉如負釋重的表情,擔憂:「您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方知硯拽住她的袖子將人拉到遠一點的地方,譴責:「我同陛下睡在一個榻上一晚上,你怎麼不來叫我?」

  蘭若偷偷往蕭寰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小聲說:「我是想去叫你的,沈大人不讓啊。」

  他嘆息一聲擺擺手,從蘭若手裡接過水盆,端進自己房間,關上門,洗了臉。

  渾渾噩噩的腦袋才清醒了幾分。

  「蘭若。」

  蘭若從門外探進頭來:「小姐?」

  「早膳好了嗎?」

  「好了,在堂屋擺著呢,有那日你愛喝的橋頭鴨血粉絲湯。」

  蕭寰已經坐在桌邊了,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看不出半點剛睡醒的樣子。

  鋪子上賣的膳食不比宮裡精緻,卻也別有一番人間風味,反正方知硯很喜歡。

  他心裡發虛,輕輕坐下,不做聲,埋頭吃飯。

  「還合口味嗎?」

  蕭寰先說話。

  方知硯含混地「嗯」了一聲。

  「多吃些,出來一趟瘦了不少,這幾日也別想著出去閒逛,在院子裡好好歇著。」

  方知硯埋著頭喝鴨血粉絲湯,實則偷偷翻了個大白眼。

  真是的,搞得跟他爹一樣。

  金陵城破舊的巷子裡,方知薇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這些粗活她從前沒做過,這大半年倒也練出來了。

  她把被子搭在竹竿上,用手拍了拍,隔壁王嬸喊她。

  「婉娘子!」

  「別曬了,走,聽書去!」

  方知薇聞言緩步走到牆根下,踮起腳尖往那邊看。

  王嬸換了一身新衣裳,頭上還戴了一朵絹花,打扮得像是要過年似的。

  「什麼說書?王嬸您怎麼這麼高興?」

  王嬸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說是京城來的說書先生呢,在夫子廟那邊擺台!聽說講的是宮裡頭的事!可熱鬧了,去晚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方知薇聽到「宮裡」兩個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垂下眼,把那股忽然湧上來的怪異情緒壓了下去,笑了笑:「王嬸您去吧,我怕突然下雨,要守著被子呢。」

  「你家男人呢?」

  「淮之受聘給李員外家的幾個小孩啟蒙呢。」

  王嬸子哎呦一聲:「你家男人是讀書人啦,真好,以後你跟著他好日子享不盡的呀。」

  方知薇垂眼,搓了搓自己因為洗衣服,有些破皮的一雙手。

  「別守著啦!」王嬸已經繞過巷子走過來,拉著方知薇的手就往外走:「不下雨,你信我就是。」

  「這北邊來的說書先生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走走走,別磨蹭了。」

  方知薇被她拽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被子,還想說什麼,可王嬸的手勁兒大得很,她根本掙不開。

  兩人花了幾個錢,同幾個人擠一輛驢車去的。

  夫子廟人流涌動,兩人很快找到了北邊來的說書先生所在之地。

  要不少錢,方知薇抿抿唇,是她和顧郎的三日飯錢呢。

  「如今這宮裡頭要說最受寵的是哪位,那便是京中雙姝之一的方小姐,莊嬪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