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珣聞言,眸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晦澀而複雜。
但這次一落上來,便再也沒轉開眼。
寇意染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目光,連餘光也沒分給他。
她只死死盯著錢彥卿。
「你們的戲唱完了嗎?唱完了的話,本宮還有話說!」
錢彥卿心內詫異,但還是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禮:「長公主請講!」
「本宮算是看明白了,你算計本宮,還用本宮作餌,幫你們清理了埋藏在禁衛軍中的所有細作和叛徒!還順勢引出了你們想抓的人!
「但錢將軍,天下沒有白吃的飯,你利用本宮的帳,該怎麼算!」
錢彥卿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男人,朝他使眼色,希望這位爺能開口救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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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霍珣卻緩緩勾了勾唇,看也沒看他,只緊盯自己想看的那道倩影。
看到她鋒芒畢露的眉眼,看到她挺直腰板在為自己討回公道。
那個軟性子的小姑娘,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長大了。
他也樂於看到她這樣的變化。
錢彥卿見霍珣沒有幫著自己說話的意思,只得硬著頭皮道:「長公主,末將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再說,抓的這個新盟會總舵主,就是行宮那些刺客的幕後主使,末將這也是替您報仇了不是?」
寇意染根本不吃他這套,她惱怒道:「放屁!關本宮什麼事,少在那兒強詞奪理!
「你如此算計於本宮,今天不給個交待,別想走!」
錢彥卿最不耐煩和女子打交道,他府中的姬妾個個都溫柔似水的,哪裡有性格這般強勢的!
於是,他再次將可憐兮兮地目光投向霍珣。
而後者卻輕咳一聲,滿是縱容地道:「是該給個交待。」
而且,為了撇清關係,他立刻溫聲解釋道:「長公主,臣這段時間雖是假死,但也是真傷,所有的計劃都是他在執行,臣不曾利用公主。」
錢彥卿:爺!你真是我親爺!
錢彥卿如今「腹背受敵」,只能滿臉無奈地問:「那長公主要臣如何交待?」
寇意染眸光瞥向那明覺和尚,漂亮的眼眸中浮起一抹冷光。
她想起她在哪裡、在何時見過此人了。
她抬手一指:「我要他!」
她冷眸睨了錢彥卿一眼:「此人,本宮要親自審!」
錢彥卿頓覺一個頭兩個大,他費了這麼大工夫抓到的人,怎麼能拱手讓出去?
「長公主,此人牽扯新盟會等諸多江湖勢力,還是給末將審比較好!」
寇意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問:「拿錢將軍三個兒子來換,錢將軍也不肯給嗎?」
錢彥卿渾身一僵,面色頃刻間便沉了下來。
「長公主這是什麼意思?」
寇意染聲音淡冷地道:「前些日子你遭遇刺殺,還恰好落在公主府與攝政王府旁邊的巷子。
「本宮救了你,自然也擔心你家人的安危,便拿了你帶血的衣角去了一趟你府上,將你三個公子和妻妾都接走保護起來了。」
錢彥卿大驚失色,忙道:「不可能!我交待過他們,他們不可能跟你走!」
寇意染冷冷睇了一旁的霍珣,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這還得感謝你主子,本宮又是在行宮義無反顧救皇帝,又是大雪救災,如今在京城名聲不知道多好。
「你的家人雖有懷疑,但一看到你的血衣便失了方寸,如今他們,被本宮藏到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錢彥卿在一瞬間的慌亂過後,很快便鎮定了下來。
他疏朗一笑,「長公主別和末將開玩笑,公主若是怪罪末將利用了公主,怎麼處罰末將都可以,別拿末將家人開玩笑。」
寇意染聲音乍冷,圓圓的鹿眼也浮起了銳利的冷光:「若本宮沒和你開玩笑呢!」
「這、這怎麼會,如今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長公主仁慈,公主不會殺無辜之人的。」
寇意染冷嗤一聲:「本宮何時說要殺他們了?本宮府上正缺人伺候,三位小公子聰明伶俐,淨了身來公主府服侍本宮也不錯!」
「你……」錢彥卿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她要閹了他兒子?!
「別以為本宮不敢!你以本宮作餌,害本宮平白擔了個謀反的罪名,別說本宮只閹了你三個兒子,就是讓你斷子絕孫也不為過!」
寇意染這次是真的動了怒。
她以為她對這世間的人還可以保有一點信任的,但事實證明,她信任的人,大多不值得她信任。
比如上一世的霍珣,她叫了十年「母后」的太后、裴鶴野、錢彥卿……
一次次被傷害,若她還傻傻地不留後手,她就是再次將脖子往刀口上撞!
所以,在侍衛救回錢彥卿的當晚,她便有所防備,讓人悄悄帶走了他最看重的三個兒子。
沒想到,如今還真派上了用場。
「換、還是不換,錢將軍給個準話吧!」
這次錢彥卿徹底沒了玩笑的心思,他看向霍珣,朝他求救:「攝政王,還請替末將說句話!末將這都是為了徹底剷除叛黨,不得已借了公主的勢!」
「借勢?」寇意染惡狠狠地瞪著他,「在你得知本宮急於扭轉被脅迫的局面時,前腳給了我名單,後腳就讓人給太后通風報信,讓他們設局剿殺我!」
「這叫借勢嗎?
「你倒是揪出了禁衛軍中的細作和叛徒,也抓到了要抓的人!你可曾想過我會不會有危險,可曾想過,他們是真的想要殺了我!」
她憤怒地伸手,怒指向一旁的慕容瑤。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慕容瑤居高臨下看著她時那冰冷的神情,還有她下令放箭時的冷酷。
人,總是在被傷害後才能看清一個人的真面目。
但她不想每次看清一個人都要在生死邊緣徘徊一遭。
她的心臟承受不住。
所以,她剩下的府兵就埋伏在護國寺外樹林裡。
如今看來,用不上了。
錢彥卿面色惶惑,最後慚愧地低下了頭:「是末將的錯,但長公主也並沒有受到傷害,不是嗎?」
「非要有人受傷流血才算傷害?錢大將軍,一次背叛終身不用,你在本宮這兒,已毫無信用可言。」
而一旁的霍珣卻倏然轉眸看向被寇意染指著的慕容瑤,眸光冷冽逼人。
「你要殺她?」他一字一頓,那表情,陰鷙狠厲。
慕容瑤臉色慘白,慌忙擺手解釋:「沒有,哀家沒有要殺她!是、是這個和尚蠱惑哀家的,不信你問一旁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