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意染聞言,微怔,接著便毫不猶豫地將盒子蓋上,塞回了他的手裡。
「不必了,其他禮物倒可,唯獨這簪子,我不能收。」
「為何?」他不解,眼睫輕垂,投下如淡墨描出的一層陰影,襯得一雙眼深邃而憂鬱,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寇意染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攝政王何必裝糊塗,大沅朝未婚男子給女子送簪子是何意,別說你不懂!
「未免有私相授受之嫌,以後攝政王不必單獨給我送禮。」
她不去看他臉上是何表情,垂眸道:「廳里女客還在等我,我先回去了,攝政王請便。」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步伐很快,但心神還是有一絲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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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及笄的簪子……
當時攝政王府送來時,她打開看的第一眼,無疑是失望的。
再普通不過的水滴形簪頭,上面連一絲紋樣也沒有,只勉強有個簪子模樣。
若不是一頭尖尖的,就是說它是筷子也成。
她當時看著那醜醜的簪子陷入了沉默。
她以為霍珣已經討厭她到那種地步,連及笄禮都準備得如此敷衍,是故意羞辱她。
但她還是戴著那筷子似的簪子去他面前晃了好些天,心想,只要是他送的,丑些也沒關係。
後來,那支簪子放在妝檯上,被元宵碰到了地上摔成兩截,她就將其仔細收到了一邊,心想以後找了工匠接好後再戴。
這次從昭華宮搬出來,許多不像樣的東西茯苓都用來賞人了,那根不起眼的斷簪,怕是早就被扔了。
但此時他跑來說,那是他親手雕的?
她一個字也不信!
她寧願他一直是記憶里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嶺之花,也不想他因為行宮那夜的愧疚或者是別的什麼心思,做這些事情來討好她。
她早已看清,他不是她可以駕馭之人,也不想彼此再有什麼牽扯。
他近日的所作所為,讓人迷惑,也讓她產生了極強的不安全感。
剛回到廳中坐下,一直守在外院忙碌的小夏子便急匆匆走了進來。
他上前來,低聲道:「公主,外面有一位老夫人帶著孫女前來,因為沒有請帖被攔了下來。
「但她自稱是侯府親戚,說是前來尋武安侯府的裴二夫人,如今就在公主府門口站著不走,奴才不知該不該趕人。」
寇意染疑惑地蹙了蹙眉,問:「既是來尋裴二夫人,為何不直接通報,再由裴二夫人親自派人去認人?」
小事一樁,小夏子何須說要「趕人」?
小夏子臉上現出古怪的表情,他湊上前來低聲說了句什麼,寇意染聽了,臉上的表情微僵。
穿著誥命服端端正正站在她的府門口?
氣勢十足?
吸引了來往許多人的目光?
這哪裡像是來尋人,更像是來找茬的。
她輕聲道:「去告知裴二夫人吧,既是她府上客人,該由她接待才是。」
聽到消息的韓氏面色一白,急匆匆便帶著丫鬟出了會客廳。
一邊走,她一邊擦著額頭上的薄汗,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元哥兒那日不顧她的勸阻,直接命人將姜玥如趕了回去,一點情面也不講,這分明是要毀了侯府和姜家的親戚關係!
當時她實在無法,攔也攔不住,只得派了信任的婆子丫鬟跟著護送,還手書了一封信件解釋了其中緣由,信中連連致歉,就是怕觸怒了三姨奶奶。
畢竟人家姜家老太爺曾在先帝時期任中書舍人,那可是實打實的天子近臣,朝廷三品大員。
雖然自老太爺去世後姜家大不如前,但畢竟有姻親關係,將來還要密切來往的,關係必須維護。
誰知,姜家姑娘回去的路上又遇上了劫匪,要不是侯府護衛拼死保護,那姑娘就要被賊人劫掠了去!
韓氏最近因為此事心神不寧,連著兩封寫去給姜家的信也沒得到回覆,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這不,怕什麼來什麼,壞事果然應驗了!
如今這三姨奶奶跑到了京城來討說法,她不在侯府等著,偏偏跑到了公主府來找她,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她沒安好心!
韓氏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公主府,一眼就見到年過花甲的姜老夫人王氏直挺挺地在公主府正門外站著。
她頭上戴著花釵冠,身上整齊穿著全套三品誥命服飾,乍一看,莊重華麗,氣勢斐然。
王氏肅著臉平視前方,端手而立,任由來往賓客和圍觀的百姓偷偷打量,面上一派坦然。
身旁的姜玥如則害羞地低著頭,兩隻手小心地攙扶著自家祖母。
她身上披著一件雪青色的緞面斗篷,碩大的兜帽擋住了大半張臉,側面看去,只露出被凍得發紅的鼻頭。
她靜靜站著,身量高挑纖細,就如那枝頭白梅,有一種讓人憐惜的美。
看到這一幕,韓氏心頭直打突。
怎麼連誥命服都穿上了?莫不是要去告御狀?
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也顧不得那麼多儀態,氣喘吁吁地道:「喲,三姨母,老祖宗嘞,您上京來怎麼也不讓人來知會一聲,晚輩也好親自出城去接您!」
王氏避開了她來攙扶的手,冷笑一聲:「那可不敢,不敢勞動大駕。」
「瞧您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氣!外邊兒冷,甥媳這就接您和表姑娘回侯府安置!」
王氏不為所動,繼續冷笑:「您武安侯府多高的門檻,我老婆子怎麼敢進?沒得被人打出來,幾十年的厚臉也要被當街磋磨出幾個洞來!」
韓氏臉上的笑一僵,愈發低聲下氣地道:「哪兒能啊,您是老祖宗,您能來,我們不知多高興。外面冷,不如三姨母先同我回侯府去,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王氏卻不接她的茬,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不必,幾句話的事情,咱們在這兒就能說清楚。」
她眼風冷峭,斜眼睨著她,問:「裴二夫人,老身此次進京,只想當面問清楚,元哥兒和我家如姐兒的婚事,可還作數?」
韓氏連忙點頭:「自然作數!龍鳳帖都簽了,輕易反悔不得!」
王氏聞言,繃著的表情微松。
她又問:「既如此,為何我聽外界傳聞,元哥兒一心想尚長公主,還親自動手將我家如姐兒一個小姑娘趕出侯府?」
韓氏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
見剛到來的賓客都有意無意地朝她這個方向看來,她低聲道:「此事是誤會,不然還是去侯府,咱們坐下來,晚輩慢慢向老祖宗解釋?」
王氏輕哼一聲:「就在這兒說不得?你在怕什麼?」
韓氏掌家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般油鹽不進的老太太,心中也很是惱火,更是在心裡把裴鶴野拉出來罵了好幾遍。
她賠著笑,湊近了些,語氣近乎哀求:「畢竟是兩家私事,此處人多眼雜,不太方便。」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既然還牽扯上了長公主,咱們就在這裡說,說不清楚時,還可以請長公主出來評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