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寇意染親自寫了一份奏箋,然後讓人在皇極殿攔下了御史台最為清正敢言的汪御史。
她在奏箋中言明大理寺和刑部辦案的疏漏,要求詳查李二公子一案。
這份奏箋指向性太強,最後也會落入霍珣手中,可能激不起任何水花。
所以她需要一位正直敢言的御史,同時上奏章彈劾,在早朝上公開議論此事。
寇意染知道霍珣前段時日在朝堂上殺瘋了,如今留下的官員,幾乎沒有敢忤逆他的。
但她只是想試一試。
在一個人大權獨攬之時,她想做那個去撩虎鬚的人,不是因為衝動,而是不爭一爭,總覺得良心過意不去。
原本她以為要費很大的力氣去說服汪御史,所以她幾乎一夜沒睡,打好腹稿,列舉了十數條勸說汪御史仗義執言的理由。
卻不想,那汪御史只是接過她的奏箋看了看,略微遲疑了一下,便應了下來。
順利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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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一次早朝,汪御史便當眾彈劾大理寺和刑部玩忽失守、辦案馬虎,其中便扯出了魏國公府李二公子一案。
霍珣自然在朝堂上大發雷霆,讓人重重打了汪御史板子。
然而接下來,魏國公、顏文昭還有御史台一眾人都跪下求情。
朝堂上鬧了好大一出動靜。
最後霍珣妥協,將大理寺和刑部叱罵一頓,讓他們重新調查此事。
事情進行得太順利,寇意染還雲裡霧裡的時候,李菡知又進宮了。
這次她滿臉激動,對著她鄭重地磕頭行禮:「公主大恩大德,我魏國公府絕不敢忘!」
她不是代表她自己,而是代表魏國公府而來。
送走李菡知,寇意染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這事不太對。
以前的霍珣雖然經常冷著臉,但他不愛發脾氣,而且他一旦決定的事情,便不會輕易更改。
但此次事件,他在朝堂上大發雷霆,看似被群臣逼迫不得不下令重審案件,但實際上呢?
雷聲大雨點小。
他只罰了汪御史一人。
之前很多案子都是大理寺和刑部迫於他的淫威匆匆結案,如今他下令再查,無異於當眾打他自己的臉。
這不像他以前做事的風格。
寇意染晃了晃腦袋,想不通的事情乾脆不想了,反正如今結果是好的就行。
半個月後,李菡知來信告訴她,案子重新調查,她二哥殺人罪名不成立。
但因與那女子的死有因果關係,判罰「笞一百」,並賠付女子家人「銀一百二十兩」。
而纏綿病榻的魏國公夫人得知這個消息,也漸漸好了起來,如今全家皆大歡喜。
聽聞此消息,寇意染也是開心的,但這份開心中,夾雜著一絲對未知的不安。
—
歷時四個月時間,公主府總算修繕好了。
此事由工部負責,所以完工後,工部尚書楊敬親自下了帖子,邀請寇意染出宮參觀。
出了皇宮大門後,馬車行了不到兩刻鐘,便停在了公主府門前。
寇意染被攙扶下車,早有工部尚書及幾 位負責官員等候在那兒,跪伏在地行叩拜大禮。
當看到巍峨宏大的長公主府正門時,寇意染呆了呆。
面前這一條能並行十二輛馬車的寬闊道路,竟只屬於公主府。
而府邸正門,面闊五間,開三個門洞,用的是親王府的最高規制建造。
門口兩個一人多高的大石獅子佇立,格外威武。
進入之後,裡面軒敞高闊,地面以皇宮所用方磚鋪地,處處顯出莊嚴大氣。
繞過垂花門,視野豁然開朗,目之所及,廳殿樓閣,崢嶸軒峻。
工部尚書楊敬隨侍一側親自講解。
「這座府邸是前榮王府邸,如今多處已經重新修繕過,根據公主的喜愛,多添了幾處亭台樓閣,各處也移植了名貴花木,相比起原榮王府的疏闊,如今布置得更精巧細膩一些。」
「公主看看哪裡不合心意,還可以再改。」
寇意染一進來就看得眼暈。
太大了,也太豪奢了些。
正房各處和皇宮也沒什麼大的差別,等她繞到了後花園,才感覺出差異來。
她只覺這處草木葳蕤,竟比御花園還要精緻許多。
此時雖已入冬,這裡卻絲毫不顯蕭瑟。
更讓她感到怪異的是,這布局看著眼熟。
「這花園原本的布局就是這樣嗎?」
楊敬道:「有多處改動,公主可是有哪裡不滿意?」
寇意染搖了搖頭。
不是不滿意,是太滿意了,滿足了小女兒家愛花愛草的心思,假山流水布局也很精巧。
很有江南水鄉的朦朧精緻感。
見她滿意,楊敬悄悄鬆了一口氣。
為了修繕這公主府,工部忙得焦頭爛額,上面那位更是前來視察不下百次。
要是公主不滿意,他們又有得忙了!
寇意染逛了一圈下來,忍不住輕聲感嘆道:「這般美的府邸,可真想立馬住進來。」
楊敬恰好聽到了,笑著接話:「等司天監擇定吉日,公主就可以遷府了。」
寇意染腳步微頓,一臉詫異:「根據祖制,公主不是要出嫁後才能遷府嗎?」
楊敬也是一愣,沒想到攝政王上次殺雞儆猴鬧了一場,為公主打破種種桎梏爭取特權,她竟不知?
楊敬眼珠子一轉,心想跟隨攝政王的步伐總是沒錯的。
他話驟然多了起來,從那日冊封時朝堂上的風波開始講,再到攝政王如何重視這座公主府的修建,如何親自畫圖紙、親自改造景、親自監督修建……
總而言之:要不是攝政王費心費力,這長公主府絕不可能在短短四個月之內便修繕完畢。
寇意染一聽他提起霍珣,便緊蹙起秀眉。
難怪她覺著這花園布局眼熟,這不是跟攝政王府的花園有異曲同工之妙嗎?
寇意染自然不會對霍珣的所作所為心存感激,反而覺得他沒事找事。
一想到這宅子處處都有霍珣參與的痕跡,她心裡就不舒服起來。
但她也不能將這府邸鏟了重建,便只得忽略心中的不適感。
待楊敬滔滔不絕地講完,她才問了一句:「意思是,本宮不用等到成婚便可以提前出宮居住?」
楊敬:我話中的重點是這個嗎?敢情我後面講的攝政王的事公主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悻悻而答:「……是。」
寇意染突然展露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楊敬讚許地道:「楊尚書,你做得很好,本宮一定會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好好替你美言的!」
楊敬:跟想像的有點不一樣……怎麼不是在攝政王面前替他美言啊!
唉,算了……
他愉快地拱手行禮:「多謝長公主賞識!」
—
十一月既望,大吉。
禮部正式行長公主冊封禮,祭告天地、拜過祖宗後,於皇極殿授公主金冊金印。
冊封禮後,長公主拜別太后皇上,正式移居長公主府。
至此,慶陽長公主成為大沅第一位未婚便開府別住的公主。
也是第一位擁有兩千府兵地位遠超親王的公主。
移府之後,寇意染在三日後於長公主府舉辦了群芳宴,邀請京城世家貴婦和千金名流參加。